“起来,说。”
“是信鸽系统,”李为定了定神,神色俨然道,“上次您让我在不同渠道放消息,这条线上我放出消息,今日分兵两路攻打林州,主力在东线攻,西线人少。果不其然,乌恒人全集中在东线。”
云沧溟冷笑了一声,问道:“其他信息渠道没问题吗?”
李为摇头说:“文书和烽火都没问题,只有信鸽出了问题,但是每次传递消息信鸽都要经手很多人,还是很难查证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云沧溟问:“我们现在有几组鸽房?”
“3组。”
“分别再去试,安排暗哨盯紧了,”她沉着气继续说,“这个人很重要,试出来后不要打草惊蛇,摸清他和谁接头、怎么接头、联络渠道又是什么。”
“是。”
李为走后,云沧溟走回了沙盘前,死盯着一个地方。
大盛京都。
苏玉顺着账册里的物资流向,一个驿站一个驿站地追踪下去,一路追到了代县。
文隽跟着苏玉,看到他没日没夜地赶路,十分担忧。
“先生,要不今晚找个客栈先歇一下吧,”文隽拉住了苏玉,语重心沉道,“再这样下去,您身体受不住的。”
苏玉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文隽的肩膀说:“辛苦你了。”
文隽有些无奈地说:“先生!我不累,我是担心您,就算要查也得顾惜身体吧,您以前从来都不这样。”
文隽是苏家的远亲,自苏玉接管见山书院以来,一直跟着他。
“我怕来不及。”苏玉眼神黯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算您不想自己,那鹤...”文隽改了口,继续道:“我是说,公主要是在,也不会放任您这样的。”
苏玉闻言扯出一丝淡淡笑意:“我们查完前面这个驿馆,今晚在代县留一晚。”
文隽赶忙应声,心里在想,还是这招好使,先生果然会听公主的。
到了驿站的时候,已是黄昏薄暮。
驿站门半掩着,被风吹得一开一合。文隽推开门的瞬间,门框上掉下一层灰。
“先生,就是这里,三年前就废弃了。”
苏玉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桌椅倒了一地,积了厚厚的灰。墙上挂着几幅发霉的舆图,被老鼠啃得残缺不全。
苏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个木箱,盖子半敞着。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盖子掀开。
箱子里又是几本账册。
苏玉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来,前几页都是空的。直到他翻到中间,手停了。
文隽凑过来:“这写的什么?不像账目啊。”
苏玉没回答,他看着那页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些数字不是普通的记账方式,每个数字旁边都有一个奇怪的标记,有的是一个圈,有的是一条线,有的是一个叉。
他在苏家的旧档里见过这种记账方式。
那是苏相浔在户部时,记录过追踪贪墨案时发现的一套暗账,表面上是普通账目,实际上每一笔都有对应的暗码,只有知道规则的人才能看懂。
文隽茫然地看着他:“先生?”
“这是内府记账的规矩,就是户部。”苏玉解释道。
文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被落在这?”
“只有一种可能,”苏玉沉吟道,“这个藏账册的人,已经死了。”
苏玉把三本账册都拿出来,其中有一页,上面写着:白银五万两,经“顺昌号”商行,转“永丰号”,再转“德源号”,三转之后,去向一栏写着“北运”。
苏玉手指停在最后两个字上,这三家商号在那批军需账册上出现过,他当时去查证过,发现都是空壳。
有人通过空壳商号往境外转移了大量银钱。
“把这些账册带回去,”苏玉合上后递给文隽,似笑非笑,“今晚我们确实不必走了。”
因为代县实在过于偏远,客栈的条件实在算不上好,苏玉把这几本账册摊在桌子上,拿着仅有的半根蜡烛仔细查看。
账册有一笔银钱的去向十分奇怪。
没有转到乌恒,而是转移给了代县的前县令。
最后一点蜡烛也燃尽,苏玉擦去手上的蜡油,追着月光来到窗前。
今晚的月亮很圆,和那晚在房顶的一样,他想起那天云沧溟俯在他膝上说自己好累,绞心之痛穷追不舍,未曾放过他分毫,他不敢停下来。
“先生。”文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久久不见回应后,他端着碗面推门进来,却只见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一户月光。面碗的热气还在升着,白雾在月色里散开。
泠泠月色落在军营中,显得更加凄恻,张达被人摁着跪在云沧溟眼前,身上的绳子绑得结实。
云沧溟用脚踩在他身上,目色狠厉:“说,还是不说。”
“老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达偏过头,凝着远处刚刚掉过去的匕首。
云沧溟嗤笑一声,旁边的小兵把匕首递给了她。
她接过后让刀子在自己手中打了个漂亮的旋儿,而后反手插进了张达的肩胛。
一阵厉声的呻吟。
云沧溟猛地捏住他的下颌,用刀划过他的脸。
“再敢说一句废话,就不是一刀了。”冰冷的声音打在张达脸上。
张达瞪着她,声音粗哑,“你到底怎么发现我的?”
“你真的很蠢。”云沧溟眼带蔑视。
又是两刀,刺在了腹部。
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云沧溟突然想起了汪景宜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血也是这样流出来的。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痛快,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承宪帝一样,骨子里是个嗜血的人。
“我的耐心只剩一次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是谁指使你的。”
云沧溟将刀刃刺向张达的胸口,那是汪景宜曾被刺穿的地方。
张达此时突然干笑了两声,狞视着她:“你想不想知道,江添最后怎么死的?”
手中的匕首被攥紧,云沧溟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他是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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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北境风云(四) 三城尽复,
张达刚开口, 匕首就直直刺入他的口中,血溅入她的眼睛。
云沧溟放下了脚,声音平静:“带下去, 五马分尸。”
周放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怔了一下后, 旋即又把人带走了。
人被带走后,地上的血还在慢慢洇开, 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此时她正好遇到李为来复命,铿锵的声音中压着一丝兴奋:“将军, 全军整顿完毕!”
当夜, 四更天,云沧溟率三千精骑出营。
马蹄裹布, 三千人像一条无声的暗河,向西而去。
“将军,”周放压低声音, “斥候刚回来,林州西门只有两百守军。”
张达那条线放出的假消息奏效了。乌恒人以为她会从东线强攻, 重兵全调去了那边。西门空虚, 是她三天前就算好的。
五更天, 天将亮未亮,林州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如第一次她在苏玉书房醒来的样子。
云沧溟勒住马, 三千人同时停住。她朝周放看了一眼, 周放会意,举起右手。
三百人从队伍里分出来,他们贴紧墙根, 嘴里叼着匕首,背着绳钩,一个个翻上垛口。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惨叫,被风吞了大半。
城门从里面打开了。
“走。”
云沧溟一夹马腹,冲了出去。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骤然炸响,如山崩海啸。
乌恒人从睡梦中惊醒,连甲都来不及穿,就被砍翻在地。刀兵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帐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天亮的时候,林州城头换上了大盛的旗帜。
当天下午,她挥师北上,追击溃兵,第二座城不战而下。
第三座城乌恒人有了准备,城门紧闭,她没有硬攻,派人从侧翼佯攻,主力从城北的水门爬进去,前后夹击。
打到第三天正午,第三座城也收了回来。
三城尽复。
李为走到她身后:“将军,三城都收回来了,将士们伤亡不大。”
“嗯。”
李为犹豫了一下,又说:“江将军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云沧溟从喉间吐出两个字:“不够。”
风吹的旌旗猎猎作响,风里有血和焦土的气味,还有火烧过帐篷后残留的烟熏味,混在一起。
云沧溟感受到骨血里肆意增长出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