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印象中的母亲恬静,不太说话,她从未跟我说过她以前是地质大学的高材生。”
“她和姜茹,完全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
姜周周擦了擦眼泪,声音疲倦:“我一直以为,父亲和妈妈离婚,是因为感情问题,妈妈从不准父亲和我们接触,每次和父亲见面,也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让爸爸看上一眼。”
“久而久之,我们和父亲之间的联系也就淡了,父亲也有了新的家庭,妈妈去世后,我们也不怎么联系。”
“昨天,我打电话问了我爸,问他………为什么和妈妈离婚。”
“他沉默了很久,只是说,因为现实问题。”
“可据我调查,姜茹和爸爸从小青梅竹马,感情十分好,在那个年代,姜茹婚前收养一个女儿,丈夫能完全不介意并且待如亲子的很少。在孩子才一岁多,女方就出去工作,男方还能全然支持的更少。”
“如果说我爸爸和妈妈离婚是因为感情不好,我不太相信。”
“所以昨天,我跟他说,我梦到了妈妈。”
“我说了很多关于姜茹的性格细节,爸爸听着听着,就没出声了。”
“后来,他终于跟我说………他当年和妈妈离婚,是因为他觉得……妈妈不是妈妈了,是顶着妈妈皮囊的另外一个人。”
“他曾经找出很多细节来证明妈妈不是妈妈,但又在科学层面上,无法说她不是她。”
“后来离婚,他本想把我和姐姐带走,但妈妈不允许。”
“他说,离婚的时候,从沙漠回来就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妈妈忽然就开口了。”
“她说: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不会给你。”
姜周周说到这里,再也压抑不住,哭了起来:“乔嫫尼,你告诉我。”
“我的妈妈,到底是不是我的妈妈……”
“她好像真的不是姜茹,是另外一个陌生的人……”
“但从我记事起,她对我和姐姐很好很好……她眼里的爱是真的……她对我的照顾和付出是真的……”
“可是如果是她占据了姜茹的身体……我该如何面对过去的一切……”
“姜茹她才是我真正的妈妈啊!我好难受啊乔嫫尼!”
姜周周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他想起来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在古城里,姜茹三人吃完饭在原地休息,乔乐伊姐夫和潘波去集市哨塔看古城的时候,姜茹问他:“你叫姜周周?哪个姜?哪个周?”
他笑嘻嘻回答:“生姜的姜,姓氏周的周。”
姜茹愣了很久很久,她盯着他的脸看得很认真,然后才问:“你的父亲,是不是姓周?”
“是啊!你怎么知道?”
“…猜的……”
姜茹忽然露出一个不知道算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姜周周啊……你几岁了?”
“三十多了。”
“三十多了?可我看着,你像是才二十多……”
“哈哈哈长得显小嘛!”
“你刚刚叫那个男人姐夫…是外号还是……”
“是真姐夫,我姐姐的丈夫,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企业家,和我姐门当户对。”
“这样啊…”
姜周周露出一个笑容来。
“你姐夫和你姐姐感情好吗?你和你姐姐…过得怎么样?”
“他们感情可好了!我姐姐都有宝宝了,我嘛…还是单身,不过我相信,我总能遇到我真正喜欢的姑娘。”
“是吗……那挺好的……”
姜茹的眼眶看起来有些红,她似乎还想问什么,但当时的姜周周感觉姜茹问得像是查户口一样,本能生出警惕,干脆靠在张小军肩膀上,假装睡觉。
姜茹,他的妈妈,在古城里,一直在保护他。
姜周周蜷缩在沙发上,又想到了姜余安。
姜余安和姜茹的长相又很大差别。
至少从他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姜余安年轻时候的照片。
她的五官比姜茹立体,并且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的五官越来越立体。
她对每一年的生活都有规划和计划。
在姜周周十八岁的时候,考上了大学,姐姐赵静出国深造。
姜余安浅笑看着在机场要离开的两人,当然赵静笑着问,他们两人不在她身边,她对今年的规划是什么。
她笑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着两人的脸颊,把两人送上飞机。
姜周周十八岁以前,姜余安每一年的规划,都是围绕着生计和两个孩子。
姜周周十八岁以后,姜余安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她全世界游玩。
她拍了很多很多她看到的人文和风景照,唯独没有她自己的照片。
在姜周周二十岁的时候,她的身体迅速衰老,去医院检查,说是癌症。
姜余安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命数到了头,只是笑吟吟躺在家里的大床上,嘴里喃喃:“十八年啊………这个时代…真美好啊……”
“乔嫫尼……你知道吗?”
“姜茹在彻底被拉上流沙的时候,她似乎对着我说了什么,但当时情况混乱,我没有听清。”
“还有姜余安,她在离世前,抓着我的手,说了一句没说完的话,她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不要。”
姜周周眼底满是红血丝,近乎崩溃地他拉着乔乐伊的手:“求你了……求你了……你不是会通灵吗?求你告诉我……告诉我她们说了什么……”
乔乐伊张了张嘴,她没办法给出姜周周答案。
姜茹的尸体已经入土,无论是姜茹还是姜余安,她都无法照魂。
灯,已经不亮了。
“姜周周……我……”
“我求你了……求你了嫫尼……”
姜周周死死拉着乔乐伊的手,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像是绷紧的一根弦,下一秒,就会断开。
他很痛苦。
乔乐伊闭了闭眼:“我不确定,是否能行……”
第210章 第九面灯任务完成
“什么?你要之前那个放阴婆的联系电话?”
电话那头,老毕摩把孙子赶走,坐直了身体。
“是的,我想学放阴,能不能请您帮我联系一下。”
老毕摩蹙眉:“放阴,你虽然有天赋也能学,但那事情弄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自己清楚吗?”
“我清楚。”
“行,我把那司嬢的联系方式给你。”
是夜。
乔乐伊房间桌子上的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
司嬢说让她先试试,如果不行,再回来好好跟着学。
乔乐伊答应了。
放阴,一般要在要招魂之人的故土进行。
姜茹的故土,就在新疆。
姐夫开车载着神色萎靡的姜周周和乔乐伊还有潘波去了当年姜茹的老宅。
那地方没有被卖出去,但也没有人回去,姜周周的外公在姜周周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从那之后,这里就彻底没人管了。
乔乐伊按照放阴的规矩,让姜周周和姐夫准备了所需要的东西。
姐夫和潘波属相由老毕摩算了后告知相合。
于是,荒废的院子里,一颗鸡蛋拴着红线,埋在院子外面。
红线缠绕在鸡蛋上,朝着屋内延伸。
乔乐伊把猫和灯放在不远处。
她静静坐在屋子门口,脚下的影子下,是红线的另外一端。
日头一点点落下,乔乐伊通过前面镜子的反光,观察着身后院子里红线附近是否有属于魂灵的影子。
按照司嬢的说法,放阴全程,不能回头看向门外。
于是,她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
可是直到日落,魂灵的影子都没有出现。
乔乐伊愣了一下。
没成功?
是自己道行不够…还是…姜茹和姜余安的灵魂,已经投胎去了?
乔乐伊有些心慌,面对对面姜周周期待的眼神,她张了张嘴。
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不行这两字。
再等等吧……
万一,她们会来呢?
乔乐伊抿唇,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月上枝头,乔乐伊都没有等到她要等的魂。
姜周周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
他端着手里装着姜茹和姜余安各自喜欢吃的食物,垂下头去。
“所以,她们说了什么,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对吗?”
乔乐伊张了张嘴,刚想安慰,忽然身体不受控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姜周周的脑袋。
乔乐伊一愣,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又一股细弱的熟悉光晕环绕。
乔乐伊顺着光晕的一端,看向前方。
是装着宫灯的箱子。
姜周周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期待一点点凝聚。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没有被魂体上身的那种彻骨地冷,只有……一种类似于下意识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