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宁宁!”
麻木坐在床边的张宁宁一愣,怔愣扭头看向漩涡。
“宁宁!”
是许秋收的声音。
许秋收的声音很年轻,就像是她们分别的时候那样。
张宁宁居然嘴唇颤抖起来:“许秋收……”
乔乐伊抿唇,放低声音:“他来接你了。”
张宁宁忽然起身,她下意识伸手,去整理身上的衣服,用手去捋花白的头发,可她如今已经是魂体,无论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什么。
张宁宁显得很惊慌,甚至有些难过。
许久,她看向床上自己的身体。
看到了自己苍老的面容,喃喃:“我老了。”
“不好看了。”
漩涡终于不再扩张,张宁宁看向漩涡,眼神哀伤。
“宁宁。”
年轻的许秋收站在漩涡里,看着张宁宁苍老的身体和悲伤的眼睛。
许秋收眼里含着泪花,还有心疼和愧疚。
“宁宁,对不起。”
“我没能回家跟你团聚。”
张宁宁眼泪涌了出来,却只问了一句:“许秋收,你死的时候,疼吗?”
许秋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眼睛弯弯:“不疼。一点不遭罪。”
张宁宁满脸都是泪水,看着许秋收脸上的笑,什么也没说。
许秋收静静凝视着她,微笑着,朝着她伸出手。
“宁宁,这辈子,辛苦你了。”
苍老瘦削的手和年轻的手握在一起,老人年迈的身体缓缓走入漩涡。
两人依偎在一起,手自始至终没有放开。
漩涡渐渐缩小,乔乐伊只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是两人谈笑的声音。
笑声中带着些哽咽,还有乔乐伊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珍重情义。
漩涡消失了。
张宁宁和许秋收也消失了。
乔乐伊看向阿灯。
阿灯嘴里还叼着那团灰白色的光球。
乔乐伊下意识搓了搓手指,有些愧疚:“对不起啊阿灯,我没搞清楚张阿妈的执念。”
阿灯把光球放到桌子上,腾出嘴来金色的眼睛朝着乔乐伊翻了一个白眼:“不是吧?你该不会是要哭了吧?”
乔乐伊一噎,抿唇,偏过头:“没有啦!只是你不是说过,执念没有化解你吃了会要沉睡一段时间吗?我只是觉得……沉睡了,你应该会有些难受。”
阿灯尾巴轻轻晃了晃,声音依旧臭屁傲娇:“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是灯灵。”
“不过小小一团执念罢了,还能难得了我?”
阿灯用毛茸茸的黑爪爪扒拉了一下那团灰白光球,一脸不屑:“而且这种颜色的执念,压根用不了十五天,顶多七天。”
那光球被他在桌子上扒来扒去,乔乐伊有些疑惑:“阿灯,执念还分颜色等级的吗?”
阿灯用尾巴圈住那个光球,点头:“分啊,颜色浅是执念。”
“颜色深体积大的,就不叫执念了,叫灾厄。”
“那东西放着不管,可是能害死人的。”
乔乐伊一愣。
阿灯张大嘴巴,咬住那团光球,声音有些含糊:“待会我吃了以后,记得把我带回去,醒了以后,我要吃你说的加了牛奶的火鸡面。”
没等乔乐伊答应,阿灯就嗷呜一下,把那拳头大的光球吸溜进肚子里。
乔乐伊生怕光球把他的喉咙卡住,没想到那光球进了他的嘴巴,就跟突然缩小一般,没了。
阿灯圆溜溜的金色眼睛忽然开始打起架来。
眼看蹲都蹲不稳了,乔乐伊连忙上前,扶住猫猫头。
看阿灯眼睛要闭上了,乔乐伊低声道:“阿灯,张老五的事情,谢谢你。”
阿灯原本要闭上的眼睛忽然瞪得溜圆,吓乔乐伊一跳。
“你说森么?”
阿灯声音含糊,强行瞪着眼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重复:“谢谢你?”
阿灯尾巴尖尖颤了颤,似乎很愉悦:“很好…一后…叫窝…救命…恩猫…”
话音刚落,黑猫就陷入了沉睡。
乔乐伊伸手接住他软绵绵甚至有些凉的猫身,喃喃:“猫猫……居然没有体温……”
如此毛茸茸的萌物,没有体温……
乔乐伊皱了皱眉,小心翼翼把猫抱进怀里,收拾好东西,然后发现她要是抱猫,就没办法剃箱子拿法铃。
最后尝试了好几个姿势,最终乔乐伊变成抱着箱子,拿着法铃,箱子上端着猫大王,开门走了出去。
得知自己阿妈真正的执念是希望阿爸的遗体回家时,许兰花又一阵好哭。
乔乐伊忙着把猫端回去,就叮嘱许兰花张宁宁对于自己下葬时胸口要放信、刻碑不要许张氏,要张宁宁的事情。
许兰花答应了。
乔乐伊也不担心许兰花的办事能力。
就看对张宁宁事情的上心程度,许兰花可比只会哭给人看的许春草靠谱多了。
许兰花拜托村里一个族叔把乔乐伊送回去,她不放心弟弟一家,要亲自给阿妈整理衣服。
她没有给乔乐伊红包,但两人加了微信。
乔乐伊也不担心这一趟赚不到钱,毕竟许兰花为人还是挺靠谱的。
索性人家阿妈的事情为先,她不着急。
那族叔开车送乔乐伊回去,路上一直盯着乔乐伊看,乔乐伊这两天累够呛,闭着眼抱着箱子和猫休息。
很快,车子在山头的村寨停下。
族叔把车子停在乔乐伊她们村寨的停车场,也就是小卖铺门口。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几个小孩就在旁边的篮球场玩。
乔乐伊刚一下车,那些小孩见到她,就啊啊大喊着跑了。
整得那族叔和乔乐伊都觉得莫名其妙。
小卖铺老板的表情也在看到乔乐伊的时候,有些敬畏和瑟缩。
乔乐伊皱眉,跟那族叔道谢后,抱着箱子上的猫,拿着法铃就往回赶。
族叔一看小卖铺老板和几个小孩的反应,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便下了车,假装去小卖铺买烟,借机打听小卖铺老板的异常。
“哎呦!你知道张家老五吧?”
族叔愣了一下,没想起来。
那小卖铺老板哎呀一声:“就是几年前,差点把你们村的小妮儿给害了那个祸害!”
族叔想起来了,那可是一个狠人啊,又不要脸,又敢杀人的:“他咋了?”
“他啊,昨天下午,差点把我们村的乔嫫尼杀喽!”
“啊?!但是她昨天半夜还去我们村办法事啊!”
“不耽误啊!那张老五昨天晚上死喽!死得可诡异喽!”
族叔咽了咽口水:“你别咋咋呼呼的……死了就死了……还诡异…”
“哎呀我没骗你啊!今天中午那张老五尸体送回来了,我们村里很多人都看见了!你不信去自己看啊!”
第31章 杀人者自杀
乔乐伊回去的路上,发现路过的村民看向她的目光和小卖铺老板几乎一模一样。
村子里一处地方传来尖锐哭泣的声音:“老五!你走了让我怎么活啊!”
“你死得怎么这么惨啊!”
是张老五媳妇的哭声。
乔乐伊听到她哭嚎的声音就脑袋疼,一路加快速度往家里跑。
送乔乐伊来的下村族叔跟着小卖铺老板去了张老五家。
张老五的尸体用裹尸袋裹着,放在院子外的小巷里。
看着十分瘆人。
张老五的媳妇坐在家里的院子里哭,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族叔不理解:“怎么人没了不进家?给放在门口,门都不让进啊?”
围观一个女人啧啧:“就是张老五死得怪呗,而且死在外面的,死得惨,老张家怕接进去出事,不让进家门啊!”
族叔皱眉:“那一直放在外面也不是事啊……这不得赶紧找人看看事,把人埋了啊!”
旁边的人接话:“找人看事,他们找谁啊?张老五搞不好就是因为冒犯了乔嫫尼惨死的,他们现在谁也不敢去找乔嫫尼,就怕落得和张老五的下场。”
族叔皱眉:“这事太玄了吧……虽然张老五是对那嫫尼动手了,但也不至于就说是因为嫫尼死的吧……”
旁边一个女人压低声音:“你是没看到张老五的尸体,你不知道他死得多邪性………”
族叔皱眉。
没等女人说完,张老二就从村子口领着一个七十多岁干瘦的老头走了过来。
“唉!是隔壁山头的老毕摩!”
(注:在彝族文化里,毕摩和嫫尼都是广义理解的巫的称呼,毕摩称呼男女都可以,但嫫尼专门称呼女性。)
老毕摩身上穿着老旧的民族服饰,头上带着帽子,手里拿着一个大烟斗走了过来。
众人默默散开一条路。
不得不说,就看气质和年龄,乔乐伊和老毕摩比起来,还是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