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玉女!”
当乔乐伊因为头痛滚落地上时,侍女们终于发现了不对,迎了上来。
翡熠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乔乐伊,是在树下。
那棵曾经年少时,她经常等他的树下。
手里拿着的精美匣子啪嗒一声落到地上,翡熠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去捡。
知道自己“昏睡”了多少年的乔乐伊,愣愣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们已经十年没见了,他看起来和二十一世纪的阿灯、样貌分毫不差。
只是眉间,像是蓄着千万愁。
“翡熠,好久不见。”
乔乐伊朝着翡熠扬起一个笑脸,手里拿着一个兔子草人冲他晃了晃。
帝辛听说乔乐伊醒了,把她叫了过去。
两人聊了很久很久,当帝辛问到她商为何覆灭时,乔乐伊刚要答,却愣住了。
因为……她想不起来了。
她对于现代那些她本应该知道的事情变得十分陌生,就好像脑子里蒙了一层雾气,怎么也吹不散那雾气。
帝辛听到这个答案后,似乎并不意外。
他安抚乔乐伊:“不必多想,既来之则安之。”
从纣王那里离开后,乔乐伊和翡熠才真正有时间见面聊天。
翡熠似乎变得沉默许多,乔乐伊却一如既往。
她接过翡熠这一次给她带来的精美盒子,笑盈盈歪头问:“翡熠,里面装的是什么?”
翡熠抿唇,避开乔乐伊灼热的视线:“你不是一直想要做一盏灯吗?你说灯上坠着许多好看的宝石和剔透的琉璃,我这些年去找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琉璃。”
乔乐伊一愣,低头看着盒子里像极了玻璃的石头,喃喃:“对啊,我应该有一盏灯的。为什么我记不起来…那盏灯长什么样子了?”
翡熠有些错愕,他看着神态迷茫的乔乐伊,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乔乐伊。”
“嗯?”
乔乐伊扭头,看向翡熠。
翡熠问:“你还记得,商是如何亡的吗?”
乔乐伊沉默了。
她捂着脑袋想了很久,然后摇头:“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翡熠脑袋嗡的一声,他不清楚,乔乐伊会这样是不是因为她上次泄露了天机,但他有一种发自内心更深的恐慌。
巫师曾经说过一个神话,有一个神女来到凡间,她和当地的女子们一起织布、传授她们文化,久而久之,她的彩衣消失,她变成了凡人,无法再回到天上去。
翡熠在想,如果乔乐伊也是天上下来的神女、如果天上比这里更好,她就不该被困在这个地方。
“乔乐伊,你原本的那个世界,是如何的?”
翡熠问。
乔乐伊笑盈盈,杵腮说起了那个让翡熠觉得是仙境的世界。
普通百姓可以吃饱穿暖,足不出户可以知晓各地的事情,人们可以在天上飞,也可以在地上快速地移动。
翡熠后头滚动,又问:“在那里,有你的家人吧?”
乔乐伊笑了一下:“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不过还有疼爱我的干妈,也就是义母,有志同道合生死之交的朋友,有一只狗狗,还有……”
乔乐伊凑近,凑到翡熠耳朵旁,轻声说:“还有一只纯黑的、眼睛是金色的黑猫。”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那只黑猫。”
耳边酥麻一片,翡熠绷紧身体,手指搭在匣子上,不愿也不舍得拉开距离。
他爱慕乔乐伊,他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甚至,想要娶她,和她长相厮守。
但是,他不能。
他知道,乔乐伊曾经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
那里有乔乐伊深爱的一切。
仙女不该被困在凡间。
他也不应该因为他自私的感情试图留住她。
她该回去。
如果她的彩衣就是那盏她心心念念、但此刻却忘记了模样的灯,那他会替她记得。
他要帮神女重铸她的彩衣。
让她回到那个充满幸福的世界去。
手臂忽然被轻轻抓住晃了晃,乔乐伊疑惑拉了拉他:“翡熠,你怎么啦?”
翡熠像是被烫了一般缩回手,耳廓发红。
“翡熠?”
乔乐伊晃了晃手。
翡熠按住心底的悸动,点头,坦坦荡荡看向乔乐伊:“嗯,我在。”
第377章 第二次生魂离体1
乔乐伊这一次醒来后,依旧像是第一次那样,和翡熠黏在一起。
两人的感情不说侍女,就连鄂侯也看出来了。
鄂侯笑着看向外面的两人,看向堂上因为肃清东夷而神采奕奕的王:“王,翡熠不小了,玉女也不小了,赐婚吧。”
帝辛笑看院子里看着玉女背影浅笑的翡熠,也笑了,一拍大腿:“善!”
翡熠和乔乐伊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赐婚,或者说,帝辛就没有想过两人会不同意。
于是翡熠和乔乐伊在淇水旁边捉白鹭玩耍时,帝辛去了巫师那里。
镇坐在巫师身旁,低头喝着茶。
而巫师,站在窗前,看着部落里那被用来舔舐黑球做实验永远无法长大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悲痛。
镇已经习惯了巫师这样的情绪,他垂眼,仔细整理身上的新衣。
“巫,弟子出去一趟。”
镇闻着自己衣服上的熏香,起身要往外走。
巫师叫做他:“镇,你要去哪里?”
镇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门外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听说玉女醒了,我去见她。”
巫师蹙眉:“镇,你答应过那孩子,今日要陪他玩耍。”
镇终于把目光移向门外那个孩子,巫师看到,他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甚至有几分厌烦。
“我今日有事。巫,我先走了。”
“站住!”
巫师不知为何,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当初那孩子是因为信任你,才会听你的,做了试验品,去舔了那黑球!”
“你怎能如此冷漠,无动于衷!”
镇深吸一口气,闭眼压下眼里的烦躁,他转身,忽然笑了:“巫是在怪我,自作主张,让族人试药?”
“可是巫别忘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让族人试药,王不会因此知道你的忠心,我们那群只会打猎食不果腹的族人也不会被王因为愧疚接到朝歌好生养着!”
“你怪我用族人试药?可你、族人,哪一个不因此得到了好处?”
“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若是为了我自己,也不会那么多年了,还是一个身份平平的、巫的弟子。”
镇直勾勾盯着巫师,一字一句,像是在剜巫师的心。
巫师嘴唇颤抖,渐渐的,他的脊背弯了。
镇见他没了力气,收敛了神色,低头垂手,恭敬至极:“弟子走了。”
只是这一次,他还没走出院子,就迎来了喜气洋洋的帝辛。
“巫!你通天理,帮我看一个好日子!”
巫师有些惊讶:“好日子?东夷已平,还要出征吗?”
“不是算出征的好日子!是为玉女和翡熠的婚事,算一个好日子!”
垂首站在原地的镇一愣,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少见地略过巫师,直接问帝辛:“玉女和翡熠,要…成婚?”
这几年,帝辛对巫师和巫师身边的镇都很信任亲近,于是笑着说:“是呀!翡熠因为那事要隐姓埋名,玉女也是一直藏着养,我不能为他们大办婚礼,但也想给他们算一个好日子,让他们喜结连理!”
镇看着高兴的帝辛,也跟着笑了。
“好,她们二人,确实般配。”
他这样说。
…………………………………
“乔乐伊,你的名字有三个字。”
“不常见。”
乔乐伊握着翡熠的手,两人握着树枝,在沙地上一笔一划写着乔乐伊的名字。
“这是乔…乐…伊……”
翡熠感受着手背上覆盖的温软,忍不住侧头,看向旁边近在咫尺的姑娘。
乔乐伊认认真真教翡熠写完她的中文名字,扭头,看翡熠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顿时一愣。
两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齐齐红着脸偏过头去。
脸偏开了,握着树枝的手却没有分离。
许久,翡熠深吸一口气,缓解这种让人有些心绪不稳的气氛:“你说过,乔是你的姓氏?”
“嗯对。”
两人的脑袋又渐渐靠在了一起,看着沙地上的三个字,翡熠确保完全记住,然后点头:“我认真记住了,不会忘记的。”
乔乐伊想到了二十一世纪和她相遇的阿灯就不记得自己曾经的事情,忽然有些惆怅。
“没关系,你如果记不住我,我会记住你的。”
“翡熠,你的姓,是翡吗?”
翡熠摇头:“我没有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