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灯声音森寒。
那匈奴士兵笑了:“不愧是当年以一敌百的战神,只是……战神,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噗!
匈奴士兵的手被阿灯单手扭断,那士兵手里拿着的刀落下。
阿灯一把扯过被扭断手臂还在笑的士兵,脚轻轻一抬,把即将要落地的刀被他一踢,穿过那士兵的双腿之间,直插在那匈奴将军的脚下。
匈奴将军脸色一白,嘴唇颤了颤。
“你想知道你的名字吗?你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灯灵?”
那声音含着笑意,但恶念几乎要溢出来。
“我会知道的,但不是由你告知我。”
阿灯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臂,表情平静:“倒是你,蹦出来在我面前乱跳……你这么恨我,又提到我以前的事情,难道,我生前是你的死敌?你畏惧我到了要耍阴招的程度?”
阿灯笑了:“真有意思。”
那附身士兵脸色变化,黑气涌动,对方也笑了:“为什么不杀我?不,应该问,为什么不杀死我附身的这个人?”
“因为你知道,根据因果,他还能再活十五年。你畏惧因果被因果束缚,所以你不敢杀他!”
“动手啊!你敢吗?”
阿灯垂眼看着那团涌动的黑气,并没有被激怒:“你也知道因果,那你就应该知道,无论你附身在谁身上做了什么,今夜,刘解忧都不会死。”
话音刚落,他就一脚把那匈奴士兵踹到地上。
那匈奴将军见人没有被砍死,顿时大喊着,带人朝着阿灯冲去。
和阿灯站在一起的汉人侍卫咬牙大喊:“昆莫呢?!为何昆莫还不带兵支援?!”
一个乌孙士兵脸色惨白:“昆莫一早就去了左夫人那里……”
汉人侍卫心一冷,知道今夜怕是不成了,但见前面那如同杀神的乌孙士兵挡在前面,他一咬牙,带着人冲了上去。
他堂堂一个汉使,怎么能输给那个乌孙士兵?
匈奴将军带着士兵,鱼死网破一般朝着毡房而去。
外面厮杀的血液甚至喷溅到了毡房上,乔乐伊死死握着灯,盯着外面。
解忧公主缓缓抽出武帝赏赐的刀,眼神悲凄,她缓缓把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放回摇篮,然后起身,把刀拿在手里。
“解忧!”
砰!
火把在混战中落到了毡房上。
被泼了火油的毡房瞬间燃烧起来。
乔乐伊感受到了急剧升高的温度和烟雾,想要去抱那哭泣不止的婴儿,却无法触碰到婴儿。
阿灯侧眸,看向扔火炬的士兵,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乌孙士兵。
看来,想要解忧死的,不仅仅是匈奴人,还有部分乌孙人。
“解忧公主一死,我们立即退兵!”
匈奴将军大喊一声,显然是和刚刚反水的乌孙士兵里应外合。
一时间,刚刚还在厮杀的乌孙士兵迟疑了。
他们的昆莫到现在都没有过来支援,是不是说明,昆莫也不想解忧活?
有良心的,想到这些年跟在解忧身边,亲眼看到解忧公主为百姓做事,于是只是沉默看着手里刀,没有退缩。
没有良心的,便对视一眼,给匈奴让开了路。
汉使死死咬着牙,护在毡房前。
“救火!”
汉使一看毡房已经燃烧起熊熊大火,顿时想要泼水救火。
但哪里有水?他们要是离开毡房前去打水,解忧公主这边就彻底没了自己人。
“公主!着火了!”
汉使眼眶发红,身体在颤抖。
解忧公主就算为了避火,离开毡房又能如何?
如何他们的人手不够,乌孙兵卒又大半反水,解忧公主无论是在毡房里待着还是出来,都只有一个字:死。
似乎感受到了汉使的绝望,毡房里响起解忧的声音:“李季,接刀。”
毡房被掀开,火光和烟雾中,解忧站在毡房前,把汉武帝赐给她的刀递给领头的汉使。
汉使们都知道这把刀的含义,李季眼眶一红,郑重接过刀拿在手上,抬眼,眼神坚定:“公主放心,若我战死,我们大汉士兵会接过此刀,战至最后一刻!”
解忧笑了:“好!”
毡房里响起一声琵琶声。
是解忧看火势蔓延,取下了墙上即将被火光波及的琵琶,抱在怀里。
婴儿的呛咳的声音凄厉,琴声悲怆悠扬。
外面汉使拼尽全力的厮杀声,响彻整片草原。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解忧公主的声音悲壮却轻快,眼里有泪花,也有对命运不公的笑意。
第88章 归汉乡15
被烧成浪迹的半塌毡房中,昆莫翁归靡静静看着那含笑抱着婴孩哄的解忧,缓缓走近,眼带探究:“若我今日再来晚一步,你就死了。”
“解忧,你不怕吗?”
解忧公主抱着孩子,她掀起眼皮,身上因为大火燃烧的烟雾变得灰扑扑的,和往日的端庄得体大为不同。
她抱着怀里的孩子,眼神平静。
她没有质问翁归靡为什么到最后才来,也没有探究明显想要放弃她的翁归靡为什么最后还是来了。
她什么都不想问。
也不想探究。
她只知道,她活下来了。
还有这个刚出生的可怜孩子,也活下来了。
“怕?是怕的。”
解忧看着眯眼盯着她的翁归靡,笑了:“可我还是活下来了,所以我又不怕了。”
翁归靡的神色有些复杂。
解忧只是抱着孩子轻声哄着,她知道,翁归靡或许有些后悔救她了。
大汉衰弱,乌孙强盛。
翁归靡今日出手救了她,匈奴和内部亲匈奴的部落首领怎会罢休。
解忧抬眼,看向翁归靡。
“昆莫会救我,是因为不甘,对吗?”
解忧直勾勾盯着翁归靡。
她把孩子放到琵琶旁边,起身,走到手里还拿着滴血刀的翁归靡身前。
“不甘一直被匈奴压着,不甘每年都被匈奴索要牛羊战马。”
“要是我今天真的死了,乌孙或许能得到几年的安宁,但若大汉再起,绝对不会再轻易拉拢乌孙。”
“翁归靡,你想要彻底摆脱匈奴的压迫。”
“你不想再做他们的附属。”
解忧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按在翁归靡脸颊上的伤口上。
她看着手指上翁归靡的血,声音很轻:“我可以帮你。”
“违背我的国家帮你。”
“但是翁归靡,我要你保证,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我、我的孩子以及少夫安然无恙。”
翁归靡看着解忧公主那双含笑的眸子,伸手,抓住了解忧公主的手指,他声音沙哑:“你能如何帮我?”
解忧笑了。
“李季!”
汉使李季把手里汉武帝赐给解忧的公主的刀奉上。
解忧拔刀出鞘,锋利的刀刃上,还沾着匈奴人的血。
解忧公主用袖子,擦干沾血的刀身。
刀身顿时反射出寒光。
翁归靡在那刀身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双眼。
他看到了他的野心和不甘。
这无疑是一把好刀!
翁归靡伸手,解忧公主却没有把刀给他。
她指了指刀身上一行很小的字,声音幽幽:“在大汉,每一把兵器但是国之重器。”
“为了保证武器的质量,武器上会留下制作它的工匠名字,以便追责。”
翁归靡凑近看着,果然看到了一行小字。
他伸手触摸那行小字,解忧公主把刀往前递,翁归靡连忙接住。
“就是这把刀,让大汉在匈奴手里,劈出了河西四郡,把匈奴驱退。”
“昆莫想要得到这把刀吗?”
翁归靡当然想,非常想。
乌孙的锻造技术不好,刀刃并不够锋利。
他带人过来救解忧的时候,看到了汉使李季用这把刀时的凶悍模样。
因为武器的差异,五个乌孙士兵才能抵抗一个汉人士兵。
他很清楚,这是一把好刀。
“你把它给我?”
“不,我是想告诉昆莫,这把刀的制作者,就在我的陪嫁队伍中。”
解忧公主笑了一下:“在大汉,锻造之法外泄是死罪。”
“但现在,我愿意把那锻造将,送给昆莫。”
翁归靡眼睛一亮。
解忧公主微微抬着下巴:“而您,要保证您在位期间,我、我的孩子,以及少夫的安全。”
“能做到吗?昆莫?”
“能。”
这一夜,翁归靡彻底和解忧组成了联盟。
锻铁之术很快在翁会靡的亲自带动下,由汉朝工匠教给乌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