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紧挨的住宅拼起来的东西跨院带正院,只不过从三进变到四进,不光院子的数目多了,每个院子的面积也大了不少。
第一进除正门可用五品官及以上专属的黑油锡门环取代之前的素门铁环外,格局无甚变化,从西往东依旧是车马房、正门和管事们的住处。
只不过以前管事们住的院子要和针线房、丫头们的住处分,十分逼仄,如今却可独享,着实舒坦不少。
大变动是从二进开始的:
先前只得三进的时候,二进一口气堆了花园、徐白虹日常办公会客用的二书房、花厅、账房、厨房等,相当拥挤。
如今的二进西院直接被划为客院,以后但凡是亲戚朋友来京,再也不必单独给他们找住处了。
中间则完全是书房,徐白虹日常接待朋友、办公也宽敞,和后宅隔着一个三进,就不怕冲撞女眷了。
最东面单独起了一道墙,乃是厨房和针线处。
以前地方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乱插,如今都安置在一处,看着板正不说,动线更合理,夜间落锁,也不怕仆人们到处乱跑乱窜了。
第三进西院是单独的花园,江大夫的小草庐原封不动搬了来,老大一片地,够他折腾药材的。
前任房东在花园子上花费了不少心血,用上好太湖石起了假山,还挖了个小小水池,周遭各色花卉齐备,可比老房子气派多了。
金渔和紫草过来看时还说呢,日后总算能在家逛园子了。
虽然小,但好歹有山有水不是吗?
三进正院是新花厅,边角处做账房,内外支取都方便。
日后逢年过节或是遇着喜事摆宴席,前可连接客院、外书房,后可直通内宅,又宽敞,又方便。
甚至兴致来了,请个戏班子都放得开!
康哥儿的院子也从后院挪到第三进的东跨院,以防他日后年岁渐长,要往家里带个朋友什么的,出入内宅不得劲。
第四进的整体格局和旧家没什么分别,东面依旧是翠清姨娘和库房各分一半,不过面积也比以前大了,更从容。
安姐儿住了原先康哥儿的位置,正房隔壁的东跨院。
内中正房、东西两厢、角房一应俱全,还有一排小小倒座,住一家子都够了。
新家虽好,旧房子高敏和徐白虹也没有卖。
毕竟京城好地段的房子一处难求,来日不管康哥儿做官还是安姐出嫁,皆可自用。
再不济,还可以在社交之中做人情,总归浪费不了。
大面上搬过来了,高敏等几个主子可以休息,金渔等仆从却忙得脚打后脑勺,既要帮主子归置家当,又要回来收拾自家琐碎。
平时过日子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真搬动起来,却发现东西越收拾越多,眨眼功夫又堆满一箱。
收拾的时候金渔就不断感慨,她都奇怪,这些东西到底哪来的?
夏莲也忙得焦头烂额,看着几床新铺盖,也懒得收拾了,对金渔道:“这两床先不要动,回头你直接叫个婆子来搬去姐儿院子里,再把日常换洗衣裳、梳洗的东西拿一套过去放着。”
如今安姐儿有独立的院子了,屋子多得使不完,夫人便将厢房单独辟出两间来给金渔和牛嬷嬷等人住。
以后若遇着天气不好,金渔直接在那边过夜也使得。
“也行。”金渔应了。
以前空间有限,正院格外拥挤,她就不爱待,哪怕刮风下雨也坚持回来睡,冬天又冷,到家就得灌一肚子风,实在难受。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就得扔,原本那个小三进本就局促,偏正院西厢房还被前任住户改做库房,安姐儿也只能安置在东厢。
北方的东厢房冬天正对着西北风,夏天又对上午后的西晒,可谓冬冷夏热,哪里比得上西厢呢?
全托了雇主升官的福啊,她也享受上京城二环的独门大院子了!
原本小姐都住不上的西厢,如今也是给金渔蹭上了。
第78章 [78]【捉虫】一更:筹备
接到乔迁宴的请柬后,高大人不禁同妻女感慨,“这便是翰林院出身的好处了。”
只要不出大错,翰林们升官是多么容易啊!
普通人想从六品晋五品,其难犹如天堑,他在地方上磨砺多年,诸方打点,期间惊险难以言表,方堪堪摸到五品的边儿。
反观徐白虹,刚而立之年便跻身正五品,转眼就比他高了一级。
看似只是从五品和正五品的半品之差,可皇帝几乎能叫得出每一位翰林的名字,地方官呢?
而且徐白虹才刚刚升官,马上就接到了年底入宫赴宴的帖子!
反观高大人自己,在京城也算扎根满一年了,可如今呢,连个帖子边都没摸着……
什么时候,他也能有幸入宫赴宴就好了……
“……什么时候那宫宴取消就好了!”紫草挑了个没旁人的时候悄悄同金渔说,“我同白霜强撑着不吃不说话也就是了,可老爷和夫人还得应酬,你不晓得宫中过堂风多大,一张嘴就灌一肚子……”
皇亲国戚和三品以上的大员们好歹还能坐在殿内,有地龙,舒舒服服的。四五品官只能在殿外,两侧的帷幔挡得住冷风直扑,却挡不住寒意侵蚀,连脚下的炭盆也似被冻透,升不起半分热气。
金渔给她倒了热茶,“话虽如此,也是多少人求不来的荣耀呢。”
能接到帖子,官场内外的人都会高看一眼,分量立刻不同了。
“这话倒是,”紫草接了茶,喝了一大口,心情忽然有些复杂,托着下巴叹道,“世人都拼了命的想做官,可做了官呢,又想做更大的官,当了大官又想挣爵……总觉得没个头。”
皇城是多么巍峨、肃穆,宫中又是多么的富贵、庄重,令无数人心向往之。
进宫之前,紫草和白霜激动得几宿没睡好,随夫人坐着马车入宫赴宴的路上,迎着路边行人艳羡的目光,自觉身份都不同了。
啊,皇宫!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踏足之处,竟被她们几个丫头捷足先登!
可真到了皇城脚下,紫草周身的骄傲和自得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夜色笼罩下的巍峨城墙像山,沉甸甸地压迫着,俯视众生;像蛰伏的兽,沉默而狰狞地张大嘴巴,等待人们心甘情愿地自投罗网。
平时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此刻亦如温顺的绵羊般乖巧起来,哪怕对着一个核实身份的皇城士兵也客客气气的。
五品京官,放到地方上会被追捧的存在,进到宫中,竟也只能在殿外。
高敏和徐白虹好歹还年轻,能来便很荣光,可那些比他们大了几轮不止的四品官也是如此……
“我知道不该有这样的想法,”紫草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又似心虚一般飞快地往四下瞥几眼,确定无人才压低声音同金渔说,“可看着那些做我祖父都有余的老大人们在寒风中抖着花白的胡子奋力交际时,我,我竟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一个奴才觉得四品大员们可怜,大约紫草自己都觉得荒唐,说完就笑了。
金渔跟着笑起来,“姐姐稍后还要吃药吧?别多饮了茶水,免得喝不下。”
觉得可怜是人类关爱老年人的天性在作祟,觉得荒唐,则是紫草知道那不过是胜利者们面对权力才会有的卑微姿态罢了。
只要离开宫门,他们照样是可以轻易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员。
这就是权力,无论多么桀骜不驯的人面对它时,都会显得乖巧可爱,任凭捏扁搓圆。
屋子里烧着炭盆,金渔怕中毒,特意把门留了条缝,一扭头,就见一身白缎子兔皮袄的白霜从院子外面走进来。
她立刻起身开门,笑道:“姐姐来了?”
“我说怎么找不着人,”领口出的一圈好风毛将白霜的脸衬得越发精致,“你们两个倒会偷懒,躲在这里说笑!”
紫草坐着不动,“夫人都放了假,你还押着我回去做活不成?”
“姐姐请坐!”金渔给白霜倒茶。
“我刚喝了药,肚子里饱着呢,就不吃了。”白霜现在一看水就觉得汤饱,也不坐,先对紫草说,“我才懒得押送!药送来了,你快回去喝,凉了更苦。”
从宫中回来后,高敏和徐白虹便叫了江大夫来把脉,果不其然,有些受了寒气。
随行的白霜和紫草等人也得了恩典:江大夫一起看了,也要跟着喝几天苦药汤子。
一听喝药二字,紫草的脸都皱巴了,拖拖拉拉往外走。
金渔才要相送,却听白霜话锋一转,“你也别闲着,夫人喊你呢,跟我们一块过去。”
“叫我?”金渔想了想,“可是乔迁宴的事?”
她现在是安姐儿院子里的人,等闲高敏不会调度,算算接下来的日程,唯有乔迁宴值得这般兴师动众了。
白霜拍着手炉点头,面上泛起一点大战将至特有的紧迫和凝重,“老爷、夫人晋升,又赴了宫宴,再算上乔迁,三喜临门的大事,容不得一丝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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