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渔说一遍,杜妈妈就跟着背一回,回头还要主动找她抽查。
金渔特意圈出几个人名,“哥儿、姐儿们年岁相仿,彼此间没那么多忌讳,届时定然会混在一处玩耍。这几位你多看顾着些。若姐儿同他们合得来最好,若合不来也无需强求,只记着以礼相待,别闹出矛盾即可。”
杜妈妈用力点头,“好。”
金渔盯着她看了会儿,确认往脑子里去了才说下一步,“尤其是这位彭姑娘,可是跟长公主沾亲带故的,身份尊贵,万万怠慢不得。”
据高敏说,这位彭姑娘的母亲还要喊长公主一声“表姑母”呢,虽然快出五服了,家里男人也没什么实权,但为人很讨喜,偶尔逢年过节,还能去长公主府赴宴呢!可见颇得长公主喜爱。
冯家的宝哥儿前车之鉴犹在,可别步了他家的后尘。
万一到时候真有个什么,别的不说,先把孩子隔开,然后立刻道歉!
只要自家够主动,身段放得够低,对方就不会过分追究。
奈何杜妈妈本不大擅长此事,背得就很痛苦。
金渔亦看得面目狰狞,对碧荷说:“叫人往大厨房传个话,这几日午饭里加一个核桃桂圆红枣粥。”
这三者搭配,可以很好得改善脑疲劳,增强专注力。
最关键的是,香甜可口,足够好吃。
安姐儿抓起拼图笑嘻嘻道:“到时候我把玩具分给她们玩。”
“好姐儿。”金渔趁工作之便,摸摸她软乎乎滑溜溜的小脸蛋,又想起一事,忙叫了黄梅来,“你往夫人那边去一趟,看能不能从账上支点银子,找木匠把姐儿、哥儿常玩的玩具多做几套出来。”
成年人固然是宴会的主角,同行的孩子们也不容忽视,孩子们爱吃的点心糕饼和菜肴自不必说,玩具也得备上。
万一届时有谁玩得兴起了,不舍得放下,总不好强行叫安姐儿和康哥儿放弃自己的,忒不像话。
黄梅无事,便亲自去了,不多时乐呵呵托着两个五两的银锭子回来,“夫人夸你想得周到,说办正事要紧,一点小钱,她先从私房里出,别的你无需操心。”
第80章 [80]讨好:宾至如归
正月初十,玉絮狂舞,寒酥翩翩,长公主府。
宫里送了上元节的赏来,女官们先按着长公主的喜好整理一番,待长公主日上三竿起了床,这才请她过目。
“左不过是那些东西,无甚稀奇。”长公主短暂地欢喜了片刻,然后便单手撑着太阳穴,横卧在三屏绒榻上,懒懒地看着侍女们手持一匣匣珠玉宝石,自她眼前流水般淌过。
鹅毛大的雪片扑簌簌自高空坠落,晃悠悠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满积的白雪间,晃得人眼晕,长公主只用余光扫了几回,竟又似有些困了,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致。
类似的东西她从小看到大,早已看倦了。
可这是皇帝、太后和皇后的赏赐,赏赐在,就证明她的恩宠还在,地位就稳固,所以最初的欢喜亦非作假。
正百无聊赖间,外头传了话来,“宋夫人和彭姑娘来请安了,公主可要见见?”
前几日她们也来过,只长公主尚在宫中,无需传递。
长公主倒像来了点精神,笑道:“难为她日日不落,罢了,大雪天的,请进来吧。”
女官笑着传话去了。
又有人抬上两个玫瑰折背椅,预备稍后与母女俩落座。
长公主想了下,对侍女道:“将昨儿进的甜橙切一盘来。”
侍女吩咐下去,又转回身来笑道:“那可是南边进献的贡品,陛下巴巴儿赏给您,您待她们未免忒好。”
长公主笑笑,“大雪天的,娘儿俩也不容易。”
侍女听罢,跟着叹道:“公主仁慈。”
说来,那位宋夫人也确实不容易。虽勉强同陛下沾亲带故的,但隔着忒远,长辈们亦不甚争气,只父亲袭了个最低等的男爵。
到了她和兄弟这一辈,什么都没捞着,家底子也败光了。
她一介女流,不得科举,亦无法捐官,勉强靠皇亲的名头寻了个进士成婚,奈何那进士也无甚大本事。
眼见着丈夫要外放,宋夫人不知怎么想到长公主这边的门路,豁出去,日日来请安。
可每日想攀附长公主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岂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被挡了几回后,恐怕是个人都要觉得羞臊难当,就此放弃了。
怎料宋夫人既不气馁,不哀求,也不搞什么程门立雪那一套,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雷打不动来门口请安,规规矩矩行了礼就走。
长公主什么没经历过?可这样的恒心和毅力还真没见过!
于是某日,就像今天这样无聊时,破例见了宋夫人。
那宋夫人也确实如传言般趋炎附势,直白到近乎粗鄙,粗鄙得近乎可爱。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也毫不掩饰对于长公主,抑或是她所代表的权势富贵的倾慕,就这么轰轰隆隆扑了上来。
而恰恰就是这份直白和粗鄙,反而博得了长公主的欢心。
她自小长于深宫之中,见多了人心险恶,尔虞我诈,所以对于这样的直白热烈,反而很受用……
自那之后,宋夫人的处境就好了起来。
她也越发得到了鼓舞,不分寒暑,无论雨雪,每日必来报道,后来女儿会走路了,也拉着女儿一起来。
当然,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足有三百六十日被拒之门外。
外人有笑话的,也有羡慕的。
笑话她的奴颜婢膝,不自重;羡慕她能这般狠得下心,放得下身段,为家族续命……
“给姑母请安。”宋夫人牵着女儿的手进来,规规矩矩请了安。
如今女官们也懒得纠正她的称呼了,客客气气道:“夫人请坐。”
宋夫人极擅察言观色,当年长公主一时好奇召见,几次过后,她便大着胆子喊起表姑母,待后来大家都默认了这个称呼之后,她又得寸进尺地把“表”去了。
常言道,一表三千里,带不带“表”的差别真的太大了。
只称“姑母”二字,便好似是长公主的近亲一般,听着格外亲切。
“谢姑母/姑祖母恩典。”
宋夫人母女一板一眼行完全套礼,这才慢慢起身,挨着玫瑰折椅的边儿坐了。至于身后的象牙靠背,那是碰都不碰。
小姑娘只五岁,却也算稳重,动作、幅度和宋夫人浑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外面大雪纷飞,暖阁内却温暖如春,通着地龙,烧着若干红箩炭盆,四面檀香木窗大开着,不见一丝烟火。
宋夫人母女头上、肩上落的雪花迅速融化,温热的气息入侵,和被冻透的身体相接,激得娘儿俩打了个激灵。
侍女端了切成小块的甜橙和热热的牛乳茶上来,还有干燥的白手巾,“姑娘擦擦吧。”
头发都湿了。
小姑娘轻声道谢,“多谢姐姐。”
她素来知晓礼数,生得又可爱,哪怕最铁面无私的嬷嬷,对她也颇多照顾。
长公主维持着卧榻的姿势没变,“大冷天的,亏得你们一片孝心,还巴巴儿地来看我。”
宋夫人并不觉得自己被怠慢,长公主肯在自己眼前流露这般随意的姿态,那说明什么?说明没把自己当外人!
“知道姑母忙,本不欲打扰,奈何才下了雪,实在放心不下姑母玉体,这才想在外面磕个头问个安就走的,不曾想得您拨冗召见……不知太后娘娘凤体如何?姑母属实劳累了。”
前几日太后凤体违和,长公主一连数日宿在宫中不回来,名曰侍疾。
宋夫人倒是想追进宫,奈何品级忒低,被挡了回来。
长公主眼神温和,“那是我为人女的本分,何谈辛苦?母后不过偶感风寒,如今已然大好了,不然我是断断不肯回来的。”
说是侍疾,其实什么脏活累活儿也轮不到她这位金枝玉叶来做,最多不过立在床边,伸手拧个帕子罢了,然后御史、言官们便会大肆赞美。
宋夫人心知肚明,却依旧一副感慨钦佩的神色,又奉承一回。
枯坐无趣,她看着女儿吃了两块甜橙,又见地上满是箱笼,有心寻些话来说:“姑母一片孝心感天动地,又与陛下情深,瞧瞧,再没有比姑母更简在帝心的了!”
这话着实说到长公主心里去,叫她难得的起了一点兴致,“难得你来,替我收拾收拾,捡捡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也给自己和彭姐儿挑点带回去。”
话音刚落,宋夫人便拉着女儿谢恩,“多谢姑母/姑祖母赏赐!”
类似打秋风的行径宋夫人做得多了,一开始还会诚惶诚恐,如今便省去那些繁文缛节,只是心满意足地谢恩,又卖力地帮忙整理起来。
单收拾没意思,宋夫人知道长公主其实很爱热闹,便穿插着说些京城见闻,“这几日老下雪,出城不便,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便带着她四处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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