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有人嗤之以鼻,“她哪里配和翠清相提并论!”
金渔的手一顿,有种不妙的预感。
说话的正是黄梅,“翠清姐姐何许人也?那是当年和翠溪姐姐一般,陪着夫人长大的家生子!不怕说句僭越的话,夫人待她们跟待妹妹也不差什么,桃花?哼……”
论资历、来路,还比不上我们呢,好歹我们是夫人从南边带过来的!
最初说话的那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那倒也是。”
翠清之于夫人,只怕便如今日的金渔姑娘之于安姐儿,情分自然是不同的。
伴着各方的议论,八月十四傍晚,桃花就背着小包袱,拿着那点微薄的家当,悄无声息进了翠清姨娘所在的小院。
这一天,她刚满十四岁。
次日一早,金渔送安姐儿和杜妈妈去正房请安,一抬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立在廊下预备磕头谢恩的桃花。
她已梳了妇人头,穿一身最爱的粉色衣裙,尚带着稚气的脸上扑了粉,乖乖跟在翠清身后。
见安姐儿来,桃花忙行礼问好,起身时看见东跨院门口的金渔,冲她笑了笑,然后便不大利索地跟在后面,进去敬茶了。
金渔垂了眉眼,悄悄找了个粗使婆子,与她几个钱,又从家里取了一斤红糖、一包红枣来,“明日你去那边小院儿洒扫时,把这个给新来的王姨娘,别叫人看见。”
桃花娘家姓王,过来这边之后,翠溪就叫上下改口,谁也不许再提王姨娘的本名。
那婆子推辞道:“姑娘客气了,小事一桩,哪里用得着破费。”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几日上上下下都忙着过中秋呢,根本没人会在意她,顺手的事儿!
金渔执意要她收下,“换季了,妈妈拿去扯几尺布,给孩子添件新衣裳吧。”
上辈子她来月经时总疼得死去活来,亲妈却骂她矫情,她就那么一直忍着,忍到逃出大山,忍到因为痛经休克进医院。
直到那个时候,才有医生告诉她,大概率是常年接触冷水,冻坏了,而痛经并不正常,也是可以治疗的。
算起来,桃花是金渔这辈子认识的同龄人之中第一个来月经的,她也是冰水洗衣裳泡大的,不知道痛不痛,有没有人教她……
那婆子千恩万谢,第二天果然来回话,“姨娘接了,叫我把这个带给您。”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件嫩黄色的万事如意络子。
金渔怔了下才接过,“她看着如何?”
络子打得多匀净啊,流苏也鲜亮,都是上等好丝线,她每月就那么几个钱,又不能出门,怎么凑出来的呢?
婆子笑道:“好着呢,夫人特意拨了人照顾王姨娘,又叫江大夫过去给她把脉,开了药养身子!如今她的份例同翠姨娘是一样的,今儿晌午还炖了肥鸡吃呢!真真儿的好福气。”
少女破瓜,身子自然是不痛快的,倒不必再说。
金渔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进去了。
挺好的,就这样吧。
中秋是大节日,十四、十五,家里已经连着热闹了两天,十六当日才算略松快了些。
高敏等几个大小主子忙于交际,也有些累了,图清净,都窝在屋子里休息,不耐烦叫人伺候。金渔等丫头得了半日假,上下午错开当值,晚间也不必过去值夜。
傍晚红杏去前头找金渔玩,四丫也在,“可惜今年桃花不能跟咱们一处玩了。”
红杏一眼看见墙上挂着的新络子,心下了然,提醒说:“如今她身份不同,你且远着些吧。”
金渔慢慢写完这一张才放下笔,吹干墨迹,“你放心,我知道利害。”
在这个时代,她只是自保便已竭尽全力,做不了更多了。
她还有计划好的将来,有疼爱她的爹娘,不能冒险。
四丫有点不解,“她是做了姨娘,又不是犯错,如今翠溪姐姐不也依旧同翠清姨娘交好么?”
说起来,翠清姨娘叫什么?总不能姓翠吧?
红杏不耐烦同她解释,“傻子,我们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吧,还能害你不成?”
夫人固然慷慨,但也要看对谁,翠清姨娘只是个例,夫人对桃花……必然不会太客气。
四丫张了张嘴,见金渔不曾出言反对,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她不大懂,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寻常的么?何况还是夫人主动提拔的桃花……
可金渔和红杏都比她聪明,既然她们不许自己多问,那她就不问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平静,时间如流水般逝去了。
转过年来,金渔十三岁了,牙齿基本更换完毕,又是个体体面面的好丫头了。
高敏想把她调回来,奈何安姐儿有生以来第一次放肆哭闹,不许她走,未果,只得暂时搁置。
对此,高敏既无奈,又欣慰。
无奈的是,金渔搁在女儿身边,着实有些浪费了;
欣慰的却是,小孩子最敏感,这般难舍难分,正说明金渔侍奉用心。
四月,翠溪和桃花一起来正房请安时,江大夫从桃花那里诊出了喜脉,“已是一个月有余。”
桃花的年纪还太小,月份也浅,之前的脉相并不明显,连着把了几次才确定。
桃花又惊又喜,下意识捂住依旧平平的小腹,有些不知所措。
若能就此博个一儿半女,岂不余生有靠?
高敏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吃了一口,堆起一点笑,“你有孕辛苦,日后要好生保养才是,想吃什么就交代下去。”
桃花忙起身谢恩,喜形于色。
高敏又交代翠溪,“你为人稳重,又是姐姐,日常多照看着些。”
翠溪应下,“是。”
高敏一摆手,“罢了,我也累了,你们下去歇着吧,尤其是王姨娘,多多保养,不要乱走乱晃的。”
待桃花离开正院,高敏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了下去,问江大夫,“是男是女?”
江大夫摇头,“时日尚浅,把不出来。”
“要多久?”
“起码四个月。”
消息很快传开,众人皆赞夫人仁慈:
高敏单独给桃花拨了一个炉子,每天给她炖些补品和汤羹之类的,新衣裳赏了两套,银簪子也给了两支。
徐白虹也颇高兴。
他已三十有余,膝下却只得一儿一女,可谓单薄,如今妾室怀有身孕,自然欢喜,又赞高敏宽宏大度。
红杏曾亲口提醒金渔,不要与桃花往从过密,可如今听说她有孕,却也跟着松了口气,“不拘男女,有个结果就好。”
金渔却没他这么乐观。
因为她曾亲眼目睹高敏轻描淡写地对安姐儿承诺,绝不会有妹妹时的场景。
在高敏手下效力多年,她太了解这位当家主母的为人:说到做到。
若桃花这一胎是男孩,也许有微弱的可能母凭子贵,可若是女孩儿……
进到六月,桃花的胎已满四个月了,在此期间,江大夫每三天来为她把一次脉,翠清也极照顾她,日日嘘寒问暖,桃花很是受宠若惊。
“姐姐,”桃花对翠清感慨,“夫人待我真好。”
这样的好日子,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翠清微微笑起来,轻轻摸着她的肚子说:“夫人自然是好的,你既知道了,就要好生回报……”
桃花用力点头,“是!”
两人正说着,就见朱枣过来传话,“夫人说,眼见着热起来,恐姨娘在京中不便保养,过几日就一起去庄子上避暑,两位姨娘都去。”
翠清熟练地打赏了,转头对桃花笑道:“真是沾了妹妹的光,我也能跟着出去松快松快。”
高兴之余,桃花不免担心,问朱枣:“可夫人之前还嘱咐我,叫我不要乱走乱动。”
朱枣道:“此事夫人已回过老爷,江大夫也说,三个月后胎像稳固,四个月也不影响行动。姨娘,这正是夫人疼你呢!若再过两个月,你还如何出门?”
桃花听罢,越发感恩戴德,对此行充满期待。
到庄子上的第三天,陈老夫人突然捎信过来,说想两个孩子了,高敏便叫两个奶嬷嬷收拾好东西,又要金渔陪着过去。
“姨母难得开口,你陪着他们好好玩,记得提醒康儿做功课,不要太沉迷于玩乐。”
金渔一一应下,心头警铃大作。
陈老夫人身体康健,又富有童心,最爱主动往小辈家里钻,这么多年来,从未单独请两个孩子过去……不,有过一次!
当初高敏生安姐儿,因怀像不好,怕吓着康哥儿,所以跟陈老夫人打配合,把他留在那边待了几天。
那么这次呢?
巧合还是有意?这次他们不在期间,庄子上又会发生什么?
但眼下一切都只是金渔的猜测,她能做的只有提醒夏莲、红杏和小云,这几天一定一定不要接近桃花,甚至她穿的衣服、可能用的饮食也不要碰,能躲多远躲多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