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金渔来做,固然不能控制风雨,却会在宴会开始的前一天和当天清早,派人在附近一带用最细密的水壶洒水,一来防尘,二来降温增湿……
稍后众人到了半山腰的凉亭,还没坐下呢,便纷纷要茶吃,又拿手巾拂面、擦汗。
当初金渔安排的热手巾只是为了暖手,可今儿呢?众人是真的有灰要擦,一条哪里够?
一时间,诸多丫头纷纷去茶房找热水续,出出进进的,就显出几分混乱来。
这边的茶房是临时设的,只有几口小泥炉,上面坐的也是描金错银的精致南瓜铜壶,据说是长公主赏的,美则美矣,但容量有限,最适合贵女们不紧不慢细细品茶。
奈何此刻众人只想解渴,大大小小加起来,起码要五六壶,又要拧热手巾,一时间却哪里烧得来?
没法子,只好先一人半盏茶,润润喉。
如此一来,众人就更不满了:
天干物燥的,你巴巴儿叫了我们爬山来了?
爬就爬吧,连茶都不狠心给够,算什么呢!
宋夫人以前四处赴宴颇多,却鲜少自己办宴会,城外宴会更是开天辟地头一茬,看得干着急,死活想不通到底哪儿出了毛病。
还是有丫头提醒,说炉子不够,这才急忙忙去往大厨房借。
可大厨房隔着这边将近二里地呢,一来一回,保不齐客人们都渴过了!
因宴会在城外,今日安姐儿身边除了金渔和杜妈妈外,还加了个四丫,她才去拧了热手巾,回来就小声对金渔道:“茶房只有四口泥炉,火力不足,铜壶又小,哪里够用……”
金渔嗯了声,替安姐儿挽起一截袖子,“都装不知道的吧。”
当初他们家也来了差不多这么些宾客,却一口气备了八只猛火炉子,从始至终热水不断,净手、烹茶、烫酒,一样也不曾耽搁。
客人可以用不到,但不能想用的时候没有!
好在风景确实是美的,短暂的混乱和不满过后,众人渐渐缓过来,开始有心思赏景了。
宋夫人还请了个乐班子在林子里演奏,风一吹,落英漫天,倒有几分诗情画意,进一步消除了众人方才的些许微词。
难得出城放风,小孩子们就有点坐不住,安姐儿悄悄戳戳金渔,“我想去外面看花。”
彭姑娘也在,两个小姑娘隔着人头挤眉弄眼的,早就蠢蠢欲动了。
高敏并不约束女儿,扭头对康哥儿说:“叫上宏哥儿,带妹妹玩去吧。”
又叮嘱金渔和两个乳母,“看紧了,别受伤。”
安姐儿飞快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快步来到彭姑娘身边,拉着她的手嘻嘻哈哈跑远了。
春寒料峭,她们还穿着夹袄、披着薄斗篷呢,但颜色已经颇鲜艳,远远望去,像两只翻飞的蝶。
“慢点!”康哥儿在后面追了两步,又想起还有个宏哥儿,忙掉头抓上他,“别摔着了,哎哟!”
金渔和杜妈妈忙道:“哥儿,我们看着呢,您别摔了!”
前头两个小姑娘已经开始蹲在地上捡落花了,又兴致勃勃地问起彼此近况,这个说开始学画,那个说开始练骑马,叽叽喳喳,讨论得不亦乐乎。
康哥儿和宏哥儿这才赶到,忍不住嘟囔,“都叫你不要跑这么快……”
我都差点摔倒了!
“给你花!”安姐儿把捡的花捧在掌心,笑容灿烂地举到他跟前。
对上妹妹的笑脸,下半截话就这么噎在康哥儿嗓子眼儿里。
他哼哼两声,“勉为其难”地原谅了对方,“你自己玩吧。”
赵妈妈凑到金渔身边,低声道:“姑娘,后面还有几位小公子、小小姐,都不大认得,似乎有要过来的意思。”
金渔一直很有主意,自冯家宝哥儿事件之后,一旦出门,赵妈妈便很习惯找她商议事情。
金渔顺着往后面瞄了眼,果然看见几个或跃跃欲试,或不情不愿往这边走的身影,“静观其变吧,若人家来打招呼,咱们不要失礼,亦无需过分谄媚……”
去年年底方老爷子入阁,轰动一时,奈何闭门谢客,眼下正是热闹的时候呢!
成年人之间的交际太过显眼、生硬,不少人便会选择从孩子下手,这样就水到渠成了,想必那几个孩子出门之前,便得了家人的嘱咐。
方老爷子有七个孙子,最小的三个跟康哥儿年纪相仿,而那三人中最大的十三了,今年要回南边预备下场,早就不出门了。剩下那两个,因父母与宋夫人素无往来,今天也没来。
没了他们,与方老爷子最亲近的孩子就是康哥儿等人,自然会被关注。
不等带着任务的孩子们走近,白霜便急匆匆从后面赶上来,“世子爷和小爵爷到了,夫人叫你们过去请安呢。”
康哥儿带着弟弟妹妹先行,金渔落后一步,与一干擦肩而过的小贵宾们一一行礼,“失陪了。”
对方的丫头、婆子跟着还礼,又忍不住对自家小主子说:“您瞧,方才不抓紧着点儿,如今世子来了可怎么好?”
哪怕徐白虹再受皇帝器重,明面上也还是个五品官,跟他的儿女往来很正常。
可世子乃长公主之孙,不认不识的,哪个敢随意上前?
有个小少爷委屈道:“本来就不是我要来的……”
他们的父母还想借助康哥儿这副踏板,进一步与世子接触呢!谁能想到,连第一步都没踏出就被迫夭折。
这些话,金渔只听了一点只言片语便离开了。
大户人家的小孩子也不好当啊!
金渔一行回凉亭时,世子和小爵爷正被一群女眷围着,虽面上还带着笑意,耐心却所剩无几:
因主办人是宋夫人,来的宾客中非但没有皇亲国戚,连勋贵都屈指可数,他们一来,可不就成了香饽饽?
见康哥儿等人回来,世子和小爵爷都隐隐松了口气,忙装着很熟的样子杀出重围,“过年宫宴那回你们怎么没去呢?”
众女眷见了,纷纷望向高敏,带着几分试探和羡慕地说:“不曾想令郎竟与世子这般亲近……”
高敏嘴上客气,心里却暗道,非但你们不知,我这个当娘的也不知!
非但我这个当娘的不知,也许连康哥儿自己都不知什么时候跟世子爷恁般亲近了!
多亏你们“逼迫”啊,倒叫我家捡了个大便宜。
那边康哥儿和弟弟妹妹还没来得及问安呢,稀里糊涂就被拉走了,边走边在心里琢磨,这叫我怎么回呢?
父亲说过,如今他虽身处要职,但品级和资历有限,依旧要给那些老前辈和权贵让路,还是不能到殿内用膳,一顿饭下来灌半肚子冷风,不忍心叫他和妹妹跟着遭罪……
但这话能直接说嘛?
康哥儿正琢磨呢,安姐儿已脱口而出,“冷呀!”
她只在院子里玩一会儿雪就冻得手冷脚冷,父亲、母亲却还要在风口上吃冷饭,真可怜。
世子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的大实话了,对上安姐儿认认真真的大眼睛,愣了下,笑了,“是我的不是。”
他是长公主最疼爱的孙子,从来都是跟着长公主一起坐的,抬头就能看见太后、皇帝和皇后,脚下有地龙,身后还有火盆,温暖如春,又能欣赏歌舞,不免忘了外面的官员及其家眷是何等辛苦。
小爵爷也在一旁嘟囔,“要不是父亲硬拉我去,我也不爱去!”
他的位置虽不比世子那么靠前,但也在殿内,落座后就不能乱动,就连外出更衣都要有人跟着,还得速去速回,不许在外面乱逛,简直跟坐牢似的。
一顿饭吃完,腿都麻了。
第94章 [94]一更:一更
干站着说话无趣,且林内鲜花繁茂,阳光照不透,久站不动有点冷,小爵爷便问彭姑娘有什么好玩的。
彭姑娘早有准备,流利道:“捶丸,双陆,围棋,投壶,射柳皆可。向阳处有条小溪化冻,流觞曲水也使得。”
世子和小爵爷对视一眼,心下有了计较:
双陆、围棋太雅,射柳对箭术要求极高,在场众人只小爵爷和世子学过,还都算初学者,自然也排除。
投壶嘛,今天有风,只怕准头有失。
而流觞曲水得人多才好玩,他们这会儿躲清静呢……
那就捶丸好了,男女老少皆宜,如今的安姐儿也不是前几年初见面时的矮萝卜了,很能玩一玩。
彭姑娘立刻着人去安排球具,又叫人提前往场地里摆放桌椅、茶具、帷幔等物,以备稍后中途休息。
捶丸自有唐一代便风靡全国,发展至今更演变出许多玩法,不拘地段皆可,而这种凹凸不平的山地,恰恰是最正宗的。
因地势所限,可以设置不同难度的球窝,非常考验击球者的判断和机变能力,更具赏玩性。
小爵爷最喜欢玩,便兴致勃勃地安排起来,“我看咱们也不必分什么大筹小筹,不如分作两队,投骰子点数多者先攻,进球数多者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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