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什么场合,各个圈子都是泾渭分明的,高敏那边多为正统文官,这边则尽是勋贵之后。
小爵爷遇险、回报恩人一事,众人皆有耳闻。
有赞遂阳伯一家厚道的,亦不乏觉得他们小题大做,过分抬举的:
不过一个奴才罢了,侥幸救了人,助她脱籍、与她银钱就够了,何必认亲呢?
此时见遂阳伯夫人待她亲热不似作伪,众人不免心思各异:
京中要多少闺秀不得,这丫头真就那么好?
金渔早就习惯了被人评头论足,也不在意,依旧神色如常地与遂阳伯夫人闲话家常。
她这般沉稳,倒叫不少人刮目相看起来。
且不论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只这份心性,确实不俗。
遂阳伯夫人着实是大忙人,金渔也不好占用她太多时间,略说了会儿话就找小爵爷去了。
小爵爷看出她的疑惑,等遂阳伯夫人转过去同人说话时才低声道:“母亲在他脸上挠了两道狠的,这几日且见不得人呢!”
父亲啊父亲,您也有今天!
太过瘾了!
金渔差点笑出声,又提醒小爵爷当心,“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是说着玩的。”
小爵爷乖乖点头,指了指身后的白胡子老头,“太医跟着呢,还是他说的,让我时常出来晒晒太阳,于伤势恢复有利。”
而且他是带着改良过的躺椅来的,依旧半躺着,除了能吹吹风、见见日头之外,跟在家里养病并无不同。
金渔便问今日上场的有谁,“今儿也有下注的吧?我还没见过打马球的呢。”
虽说今日是世子攒局,但小爵爷曾亲口说过,世子的马上球技相当一般,想来要么不下场,要么略甩两杆子意思意思就收手。
若知道有谁,就算不能赌赢,好歹也有个可以支持的对象不是?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噗嗤笑出声,“哪儿来的乡下人,连这个都没见过……”
金渔尚未如何,小爵爷先朝那边喝了声,“你再说一句?”
那人面上涨红,立刻缩起脖子,不敢吱声了。
“这是我姐!”小爵爷不依不饶道,“以后见了,放尊重些!”
此言不光是警告方才那厮,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遂阳伯夫人等儿子吆喝完才轻飘飘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只说他没礼貌,却没否认。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
才几天啊,真就这么亲了?
“行了行了,”金渔笑着劝小爵爷,“理他作甚,球赛要开始了,我们先回去了。”
大家都陆续落座,她和安姐儿继续站在这里就很突兀。
以她的出身,注定要被人议论的,若事事同人争辩,还过不过日子了?
而且也没什么好争辩的,她确实出身不高,见识也有限。
但她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谁还生而知之不成?
不会的就慢慢学呗!
“那个,姐!”小爵爷突然喊住金渔,“今天卫亭也上场!穿蓝衣服!”
“嗯?”金渔一怔,“好啊。”
那今天就支持蓝队好了。
小爵爷那边闹的喧哗,高敏这边也听到一点动静。
金渔回去时,王清河就说起她救人一事,“早年我就看你不错,不曾想又多了这个本事,给我也瞧瞧。”
金渔笑道:“舅太太惯爱说笑的,我才学了几天?哪能跟府上的供奉比。”
富贵人家隔三岔五就请平安脉,几乎不可能有隐藏的大病。
王清河最爱凑热闹,闻言只管伸出手去,“开赛且得有一会儿呢,干坐着无趣,权当做耍,我还讹你不成?”
高敏乐了,对金渔道:“你快依了她,不然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话说到这份上,金渔不好一味推辞。
王清河的丫头帮金渔搬着凳子过去,又依照她的吩咐将手帕叠了几下,垫在王清河腕子底下。
邻桌看着有趣,也停下话头,探头往这边看来:
哪里来的女医?
金渔先往王清河面上看了看,又把脉。
呀,好旺的肝火!
刚才说话时,金渔便见王清河眼中隐有血丝,还以为她是没睡好,这会儿再看脉象,必有隐情。
春主肝,冬尽春出,肝气升腾,本就易焦躁,若再有外力刺激,很容易使得阳气外浮、积累内热,体现在明面上就是眼红口苦、心情烦躁,还容易生疮。
王清河等人虽只是外行,但家中供奉每隔三天就来请平安脉,真正的大夫是什么样儿,她们一清二楚。
眼见金渔竟真有几分像模像样的架势,王清河不觉将最初的玩笑收了三分,“可还好?”
但凡是个正常人,就没有不尊重大夫的。
深宅内院多有隐私,金渔也怕犯忌讳,只谨慎道:“年前后事忙,春日又燥,想必舅太太近来时感烦乱,眼干口苦、纳差少眠……”
原本王清河只是凑热闹,现在听了这话,不觉刮目相看,扭头对高敏道:“她说得不差!”
昨儿家里的大夫诊脉也是这么说的!
高敏这才重视起来,“果真?”
“我骗你做甚?”王清河转回脸来,问金渔,“那吃些什么药呢?”
金渔笑道:“舅太太底子极好,此番不过是偶然,倒不必用药,羊肉等发物少食,只把那些胡瓜、苦瓜之类的清凉菜蔬连吃几日就够了。若有咽干咽痒,也可用冰糖炖梨子吃一吃。”
高门女眷大多体弱,若贸然用药反而容易拆东墙补西墙,损了根本,不如食疗的好。
何况王清河这个病症乃外因诱发,只要解决了外因,自然不药而愈。饮食调节,也只缓解不适罢了。
“哎哟哟,听听,说得有模有样的!”王清河眼底多了几分真实的赞叹,“难为你小小年纪,还学了这样的本事。”
金渔谦虚道:“不过碰巧罢了,我也就看点儿寻常小病小灾的,哪里当得这样的夸。”
“谁还整天有大病大灾不成?”金渔能干,高敏亦面上有光,“短短几年你就学的这样,已属不易,当得起。”
连病都会看,日后跟着安儿,她就更放心了。
第153章 [153]一更:更新啦
王清河随手摘了个戒指给金渔,转头与高敏说起心事。
她近日肝火上涌是有缘故的:
长子宏哥儿比康哥儿小一岁半,今年正预备下场呢,谁知竟迷上了斗蛐蛐!
“小孩子一时贪玩也是有的,你又何必这样大动肝火?气坏身子可划不来。”高敏劝道。
“若只一时贪玩倒也罢了,任凭什么蛐蛐蝈蝈的,家里买不起不成?”说到这个,王清河又来气,“他竟学会撒谎了!背着我和他父亲说什么去做功课……”
前几日她突然过去送甜汤,才发现那小子竟偷偷在书房里藏了许多蛐蛐笼子……”
夫妻俩气得够呛,当场就把所有的玩意儿都砸了个稀巴烂,一把火烧了。
宏哥儿头回见父母那般动怒,又生气又害怕,又羞愧又懊恼,连着哭了几天,府里闹得不像样子。
不过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宏哥儿倒像是回过神来了,跟父母认错,开始乖乖温书。
一旁的金渔和安姐儿对视一眼,都明白王清河为何生气:欺骗。
偷偷玩,说明宏哥儿自己也知道不该在考试之前的关键时刻分心,所以下意识欺瞒。
王清河和高颖夫妻两个就算会玩爱玩的了,但玩归玩,却从不误事,那小子明显学父母只学了一半。
“咚,咚咚!”
场边的牛皮大鼓突然被敲响。
比赛要开始了,众人忙住了话头,收敛心神看向场中。
伴着渐趋激烈的鼓声,两队骑手分着红蓝骑装,自东西两侧依次入场。
打马球乃当世最危险最激烈的运动,且不说马匹横冲直撞,球被击飞几十丈远也是有的,故而场地极大,看台离得极远。
“看不清人啊……”安姐儿嘀咕道。
同队之人皆着同色骑装,脑袋亦用同色发巾扎紧,此刻整齐地排成两列,远远望去浑似重影,哪里分辨得清?
两队先相互问候了,然后便开始绕场,既是展示自己,也为鼓舞士气。
今日下场的并无专业球员,参赛者来自各行各业,有如世子一般的权贵、官员之后,也有禁军乃至民间的马球爱好者,除爱好之外,亦不乏露脸之心:
马球融合了交战、骑术等多种技能,又讲究团队作战,是一项极其考验胆魄和智慧的运动,凡马球打得好的,必为人杰,故每年都有因球技出色而被赏识的例子。
今日朝廷休沐,多有达官显贵在场,自要大显身手,求个锦绣前程!
另外,今日亦多有女眷,因球技出色而成就美满姻缘的也不少呢!
远处分不清人脸,但每个人骑姿各不相同,跑动一小会儿之后,金渔就认出了世子和卫亭,忙指给安姐儿和泰哥儿看,“瞧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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