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瘫着呢!
卫亭盯着他看了会儿,言辞恳切,“快些痊愈吧!”
后头的金渔听了,不禁笑出声。
“怎么这么高兴?”金渔一回家,夏莲就笑。
“有吗?”金渔眨眨眼。
“有。”夏莲笑道,“眉眼、嘴角都是往上的。”
眼睛也亮闪闪的。
都说什么喜怒不形于色,可真实的欢喜和悲伤根本瞒不了人。
“今日玩得尽兴吧,”金渔笑着同她分享,周身几万个毛孔里都流淌着快乐,“又看了马球赛,又吃了好饭好菜……”
最关键的是,她全程坐着!
甚至因小爵爷之姐的名头,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世子等一干官宦之后同席!
可以一同用饭,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抽空躲到外间的角落里,匆忙又憋屈地果腹了。
金渔可以安安稳稳地坐着,心安理得地听他们高谈阔论,甚至气氛到了,还能参与进去……
没人赶,没人催,没有腰酸背痛,也没有怕耽搁伺候的担忧!
区别只是一个座位吗?
不,是尊严!
来这里十多年了,金渔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
有尊严的活人!
脱籍真好!
有靠山真好!
不,是我一步步筹划得真好!
夏莲被她的快乐感染,“是啊,真好。”
当母女也有十几年了,夏莲从没见金渔这样快乐,这样舒展。
稍后周山归来,金渔把要给德宝娘看病的事一说,夫妻俩对视一眼,“那可不好推脱。”
“是啊,方方面面都不好推脱。”金渔洗干净手,抓过帕子擦了几下,“于公呢,能救人一命,权当积德;于私呢,也有些交情……”
从各方面来看,安姐儿的婚事大概要落在世子身上。
两个人自幼相识,这么些年下来,虽没有多么轰轰烈烈,却也一直细水长流,自比旁人多一分安宁祥和。
原先嘛,安姐儿不过翰林之女,对上世子是过分高嫁,总有点悬。
可如今徐白虹升了三品侍郎,也算朝中有头有脸的大员,何况还是那样的年纪,儿子又争气……
近期金渔虽未再见长公主,可世子的态度说明一切:他也比以前热情多了,尊重多了。
可见徐白虹玩儿命还是有道理的:一家老小的前程都系在他身上呢!
更兼如今康哥儿同杨小姐也是八字一撇,如果能成,安姐儿和世子的婚事便铁板钉钉。
既如此,若金渔不应,来日和德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么尴尬。
“积德不积德的,暂且不提,”夏莲给她泡了杯玫瑰金桂茶,“我跟你爹只担心那样的人家不好伺候。”
怕只怕治好了没功,治不好有过,倒不如一开始就撂开手的干净。
金渔吃了口茶,果然唇齿生香,“那倒不至于。”
其实一开始她就是担心这个,但事后一想,她跟德宝相识也快十年,哪怕没有过分亲密,也大概知道对方人品如何。
而且,此事金渔还真有几分把握。
更年期综合症而已,纵然无法彻底根治,也能改善一二,无论如何都治不死人。
上辈子她也被折磨过,可谓久病成医,颇有些心得,更兼江大夫又精通妇科……纵我治不好,还不会摇人吗?
可行!
第156章 [156]二更:更新啦
金渔的假在每一旬的最后一天,正月末,她就去城中一家茶肆和德宝娘见了面。
到底是私密事,德宝提前约了一间阁儿,门窗一关,保准谁都瞧不见。
德宝娘打扮得很体面,头梳得整整齐齐,衣裳拾掇得板板正正,面上还仔细敷了粉,头上戴了花。
乍一看,谁不说是个有身份的管事娘子?
但她双眉间有明显的沟壑,显然经常皱眉,如今纵坐在茶肆中,亦心神不定,四处乱瞟,两只手必要摆弄点什么才好。
确认了双方身份后,德宝娘习惯性要强,边斟茶边道:“姑娘请坐。辛苦姑娘走一趟,本也没什么要紧的……”
金渔看着她的眼睛说:“人不是非得等到病死了才算病。”
好像不管哪个年代的女人,都太能忍。
德宝娘愣住,嘴唇开合几下,突然语塞。
以前她就这么想的,但爹娘也好,公婆也罢,乃至后面的大夫们,都叫她忍,她便也习惯了。
金渔笑笑,“放心吧,我和德宝是朋友,成不成的,只当咱们在外面遇上了,坐在一处吃吃茶、解解闷儿。”
德宝娘沉默片刻,身形微微垮塌了些,不再那么强撑着了,“那就辛苦您。”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屋子里就有热水,金渔先叫她洗脸。
德宝娘有些扭捏,“只怕污了姑娘的眼……”
话虽如此,她到底敬重大夫,老老实实过去洗了。
金渔再看时,就见她的脸上露出来许多黄的褐的斑,且脸色也黑黄暗淡,极其粗糙。
稍后拿脉,金渔便故作不经意地闲话家常,“常听德宝说起您,我也心生敬佩呢。”
其实德宝很少说家里的事,但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想也知道好过不到哪儿去。
这话说到德宝娘心里去,她禁不住叹了一声,“熬吧,还能怎么着?”
人对大夫好像有种天生的畏惧和信任,尤其金渔还是个女孩儿,又是儿子的朋友,德宝娘不自觉就想吐一吐苦水。
金渔示意她换手,结合方才的脉象,说:“想必您当年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真不容易,倒跟我娘有些像。”
这话瞬间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德宝娘笑道:“这话不假,当年我可是有名的雌虎!”
若不厉害些,早被人吃了绝户了!
听到这里,金渔心里就有数了,又问日常症状,越发对得上。
原本德宝娘听说是个年轻姑娘,没报多大指望,不过是不想儿子白做工,又抱着一丝侥幸,这才走一趟。
眼下见金渔沉稳,不自觉恭敬起来,“我这病……”
“说简单些,主因是肝不好,其余的多为肝所累。”金渔耐心解释,“早年肝火旺,如今肝虚伴火旺,拖得又有些久,得慢慢调理。”
德宝娘听迷糊了,“怎么还又虚又旺的?”
活像说一个人又高又矮似的,怪怪的。
金渔笑道:“看似不通,实则相通。”
明面上看,肝火旺和肝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病,实则二者就像铜板的正反两面,条件达到后就会转化,互拖后腿。
她想了下,指着墙角的茶炉说:“火太旺,水沸则溢,久而久之,壶也被烧穿了,自然就虚。反之亦然,壶破则虚,虚则无法保水,水助火势,自然更旺……”
原本还云里雾里的德宝娘顺着一想,恍然大悟,再看金渔时,眼中已然多了几分真实的敬重,称呼也换了,“是了,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多少年了,明里暗里看过多少大夫,就没有一个说得明白的!
怪不得能救小爵爷呢,这是有真本事的!
她欢喜,金渔也高兴。
看病嘛,先要有信心,只要精神气起来了,就有希望!
“先调肝吧!”金渔想了想,拟了个方子,“先吃三天,成不成的,好歹捎个信儿。”
这几日她着实翻看了不少师父的笔记,来之前就做了几手准备,故而此刻很有底气。
更年期综合症的表现会因人而异,但大致原因无非那么几种,再结合德宝娘的生存环境和经历,就更容易锁定了。
金渔又道:“戒酒少糖,少吃肥肉之流油腻腻的东西,也不要吃太咸的。”
“啊?”她说一句,德宝娘就像被戳了一刀,“都戒呀?”
她最喜欢吃蜂蜜、乳酪渍的点心了!吃点甜的,就能暂时把不痛快的事搁一搁,好像没那么烦了似的。
金渔抬眼看她,不容商量,“说起来,德宝也快成亲了吧?”
言外之意,你还想不想看孙辈啦?
德宝娘被她看得直缩脖子,“明白了。”
乖乖,年纪不大,倒很有气势!比侯府里的大管家也不差什么!
小露一手之后,德宝娘便对金渔很是信任,主动说:“我睡不着。”
“我知道,”金渔下笔如飞,头也不抬道,“里面有助眠的药材。”
睡眠是身体最好的修复途径,可往往一有什么病症便难以入眠,越睡不着越好不了,越好不了越睡不着,导致恶性循环。
所以调肝和补眠必须同步进行,否则定然事倍功半。
考虑到德宝娘的症状比较严重,又是拖了很久的,金渔适当加重了一点分量。
管事有自己的屋子,关起门来熬药,随便说个什么由头也就混过去了。
“好好好。”德宝娘伸长了脖子看她写药方,唏嘘道,“不瞒您说,我都多少年没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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