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人家说,昨晚是林管家叫金渔姑娘处置,金渔姑娘体恤,这才叫大家戴罪立功呢……
私底下,德宝娘也悄悄告诫自己手下众人,“虽说风水轮流转,可上头理事,与你我何干?咱们叫谁管家不是叫,何必瞎掺和!都把皮子绷紧了,好生熬过这一遭是正经,主子们赏罚分明,只要咱们尽心,还怕没有好结果?”
原本有几个跟着蠢蠢欲动的,听了德宝娘一番敲打,也觉有理,纷纷歇了心思,安心做起事来。
“大家都念着姑娘的好呢!”清音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就兴冲冲地对金渔说。
紫雅听了就笑,“傻姑娘,哪儿那么容易!”
府中情势不容小觑,安姐儿把金渔和紫雅都留下了,只带着绿芬和绿蕊进宫。
“哎?”清音不解,“这还不够?”
以前她扫花园子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就是吃饱穿暖,若真有管事的愿意给加菜,她肯定死心塌地!
“人心不足蛇吞象,”金渔点点她的脑门儿,“你们感激,是你们有良心。”
可并不是人人都这么懂分寸、知感恩的。
人心最难把握,立威、立足,岂能一蹴而就?
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犯罪分子相继落网,凌迟的凌迟,砍头的砍头,可犯罪停止过吗?
没有!
总有那么些人自视甚高,觉得是落网的同行太蠢,而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同样的道理,旌阳侯府上下几百名仆从,心思各异、胆量不同,怎么可能因为金渔抓了几个看门偷懒的,剩下的便都谨小慎微起来?
他们只会觉得是那几个门子蠢,而非金渔有本事!
若金渔只知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久而久之,那些不知好歹的便会觉得她软弱可欺,必要寻些不痛快出来……
清音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听明白了,“姑娘,您还想抓谁?”
金渔啼笑皆非,“什么叫我想抓谁,这是我想就行的吗?”
真能行的话,我先把林管家抓了!
“当然是,”金渔在某本花名册上点了点,“抓几条大鱼!”
第190章 [190]二合一:更新啦
抓到门口守夜之人失职,最多只能算管理能力合格,算不得出色。
若就此打住,待邓夫人一行从宫中归来,恐怕金渔就要跟手中的权柄道别了。
经此一役,林管家必然警惕,以后就很难再攻其不备。
诚然,这个开头不算坏,只要慢慢熬几年,熬到林管家真的动弹不动了,金渔总有机会上位的。
可金渔等不了,也不想等、不愿等。
她已是自由身,一颗心早不似从前那般安定,保不齐哪天突如其来的什么插曲,就会让她迫不及待飞出京城。
在此之前,她必须真正掌握权力,帮那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稳住局面。
这样好的机会短期内不会再有第二次,金渔怎舍得错过,一定要赶在邓夫人等人归位之前,干一票大的!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金渔跟着安姐儿踏足了旌阳侯府八成以上的地界,有意无意观察了绝大部分仆从,并发现了许多可能藏污纳垢的角落。
其中一处的把握最大,非常适合现在爆出来:祠堂。
皇室中人多讲究,新妇进门,势必要告慰祖先。
而金渔作为安姐儿的头号心腹,自然要跟着。
之所以对祠堂印象深刻,是金渔无意中发现旌阳侯府用的祭祀香烛跟徐家是一样的。
在陌生的新环境发现眼熟的物件,总叫人欢喜。
蜡烛是小臂长、一寸粗的雪白牛油大蜡,蜡油经过特殊加工,燃烧时除淡淡檀香外,并无半点异味,火苗非常稳定,不摇不晃不炸花。
不过因为烛芯很粗,蜡烛很亮,烧得非常快。
那种尺寸的普通蜡烛至少能烧三四个时辰,但两家用的这种牛油大蜡,最多两个时辰就见底。
烧的香也是特制檀香,没有半点烟呛气,同样贵得令人发指。
当时金渔只感慨,果然天下有钱人的选择都很像,但二月二,以及某位长辈的忌日跟着安姐儿再去时,金渔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那种微妙的感觉稍纵即逝,她一时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只本能地觉得某些地方怪怪的。
直到某天早上,负责开门的小丫头前一天磕了手,金渔体谅她,自己上前推门,迈进去的瞬间,脑海中突然就出现了结论:
味道不对。
祠堂里点着几盏长明灯,无论有没有人去,昼夜不息。
除此之外,旌阳侯还要求负责看守的人夜间燃香点蜡,给逝去的长辈们长期供奉。
也就是说,夜间的祠堂内会同时燃着四盏长明灯、一只香炉的三支香,外加桌上一对两支、台下两列六支,共计八支牛油大蜡,烧完即刻续新。
冬半年昼短夜长,而人们又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算起来,祠堂内“燃火”的时间要比“无火”长得多。
望燕台的冬天滴水成冰,入夜后西北风凌冽,看守烛火的人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开窗透气。
正常情况下,烧了整夜香火的祠堂内部哪怕不呛人,也会异常憋闷,这一点金渔早在在徐家时就验证过多次。
但旌阳侯府的祠堂却没有这种情况。
最初金渔只觉得神奇,琢磨是不是皇家的能工巧匠设计了什么巧妙的通风换气装置。
可太后崩逝后,祠堂白天也连续烧香燃烛,让她久违地体验到了憋闷。
所以没有特殊的通风装置。
这就很诡异了。
难道是祠堂守夜的人有心,日日赶在天亮前开门窗通风?
倒也勉强说得通。
邓夫人等人入宫,金渔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在侯府到处巡查,然后发现了另一个疑点:
香炉里的灰几乎没有增加!
污浊的空气可以通风,烛台上没有新增的蜡油,也可以用蜡烛制作精良,燃烧起来几乎不滴蜡来解释,但香灰呢?
谁还会单独留下白天的,特意将夜间燃烧的盛出去不成?
种种可疑之处凑在一起,最终都指向唯一一种可能:
入夜后,或者说最后一位拜祭者离开后到天亮前的这段时间内,祠堂里就没有再更换过香烛!
断了!
所谓的长明灯、长燃火,一入夜就断了!
最起码也是偷工减料!
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可能成真时,金渔原地惊出一身冷汗:
狗胆包天!
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不过转念一想,修桥铺路盖房子那等可能死人的工程都有人中饱私囊,烧香点蜡而已,逝者还能跳出来告状不成?
金渔马上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这件事的性质跟上夜人偷懒天差地别!
往小处说,那些根本没有使用过,却一直按时定量领取的香烛,去了哪里?
往大处说,旌阳侯府的祠堂里供奉的是谁?那几个人竟然欺上瞒下……
涉及皇室中人,这件事如果爆出来,旌阳侯别说力保林管家了,不打他板子都算情深意重!
算算日子,顺利的话,邓夫人一行后天就要回来了,最迟明天,金渔必须行动。
似乎有些仓促,可一旦失去这次机会,几年之内她都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半夜往祠堂里钻了。
罢了,天下大事,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不过见机行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想明白之后,金渔冲紫雅和清音勾勾手指,三颗脑袋凑成堆,“我有一项非常冒险的计划……”
她的话还没说完,紫雅就率先点头,“干!”
金渔:“……”
她以一种非常感动又复杂莫名的心情看着童年好友,“你就不听听我说什么?”
紫雅不在乎,“反正如今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怕什么!”
怕就有用吗?
清音一听,立刻跟着表决心,“姑娘,我也干!”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大扫花园子的差事,怎肯落于人后?金渔姐姐愿意拉着她,是看得起她!
金渔很是欣慰地拍拍清音,“好!”
之所以找她而非白草、白果,就是看重了她的这份野心和冲劲儿,果然不让人失望。
听金渔言简意赅地说明行动目标和策略后,清音头一个恨得牙痒痒,“他们怎么敢啊!”
天杀的,真是便宜了他们!
据说祠堂里烧的那种蜡烛,一支就要半两银子呢!哪怕一天只偷两支,一个月就是十多两!
贪这么多银子,怎么不撑死那群狗日的!
眼见清音眼底只有对财富和前程的渴望,金渔彻底放下心来。
祠堂守夜的那两个婆子非常强壮,万一被戳穿后狗急跳墙,只靠金渔她们三个,还真未必按得住,说不得要再带几个“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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