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她买到红豆饼了。
伙计还记得她,“说来也是巧了,姑娘,那日你问过之后的四五天吧,朝廷竟然就专门下了旨意……如今红豆、枣泥,什么都卖得!许多老客还特意来找呢!”
虽说还不能用荤油,但拿素油反复调和之后,倒也能做出酷似酥皮的千层效果。
只是不够香。
可好歹能解解馋了。
金渔替他们高兴,“买卖如何?”
“嘿,这还用问?”伙计得意地挺起胸膛,往墙上挂的招牌指了指,“几十年的老字号了,都是街坊四邻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只要当官的不瞎掺和,能差到哪儿去?
他确实没说谎,出出进进的客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呢。
说得难听点,太后去世,关普通老百姓什么事儿呢?已经不让吃肉了,若连口甜都捞不着,还活得什么劲!
“那就好。”金渔拎起点心,朝他拱拱手,“恭喜发财。”
“您客气!”伙计嘿嘿一笑,复又招呼起其他进店的客人来,“有才出炉的红豆饼,还热乎呢,来一斤?”
金渔提着点心穿街过巷,看着慢慢恢复生机的街道,心情也似活泛许多。
这才对嘛,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要继续活着。
国子监不许外人擅入,金渔也不折腾,只托人转交。
国子监乃是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干系甚大,除举国哭临那几日,一切照旧。
门子接了,还特意问:“估摸着快下课了,中间有近一个时辰的空呢,姑娘不见见?”
来都来了,真就扔下两包点心就走啊?
金渔笑了,“也许他们有别的事要忙……”
第一次自己来,还有点别扭呢。
“你先别走,我进去问问!”门子嘀咕着进去,“家人来看就是天大的事,还忙什么旁的?!”
看年纪,保不齐就是哪一个的小媳妇,咋能让人家不见见就走呢!
确实是天大的事。
门子去了不过一刻钟,两道人影就狗撵兔子一般出现在金渔视野尽头,然后飞速逼近。
“姐!”小爵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只是有点喘。
为太后出殡也是需要资格的,这两个现在都是“光头”,只能留在京城念书。
卫亭先一步抵达,眼睛和额头的汗珠一样闪亮,“你来啦!”
“这,这不废话嘛!”小爵爷几息后才赶到,半挂在卫亭身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她没来,鬼,鬼站在这儿啊!”
卫亭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肘子。
看到真人的瞬间,金渔突然就不紧张了,笑道:“跑什么?”
真鲜活啊,像两颗爆炸的太阳,一下就把她烘热了。
小爵爷抱着肚子直哼哼,“是啊,我跑什么?”
又去踢卫亭,“都怪你!”
卫亭一跑,他就忍不住跟上,自始至终也不知为了什么,差点跑断气。
“急匆匆过来,还没吃饭吧?”金渔一手一个拉着走,“宏盛啊,来来来,请我们吃饭。”
“啊?”小爵爷被拖了个踉跄,“谁?”
掏钱的虽然是他,但他刚才跑岔了气,肚子痛,没吃几口,只看着大快朵颐的两人磨牙。
真可恶啊!
金渔主动过来,完全在卫亭意料之外。
虽然没有开口问,但他就是觉得她很累。
他没有问,因为知道很多事问了也解决不了,只会因反复磋磨而徒增烦恼。
他开始说话,“西北的商路快修好了。”
“哎?!”金渔果然感兴趣,“这么快?”
“确实很快,”卫亭第无数次感慨,“父亲来信时也说,大家都没想到会这样快,听说驿馆都在修了。”
原来许多看似难如登天的事,只要朝廷肯下决心去做,也不难嘛。
“是民道还是官道?”金渔来了谈兴,“普通百姓可以走吗?”
“名义上是官道,”卫亭显然做足了功课,有问必答,“但非战时期,从各衙门合法取得经营文书的商贾也能走,还可以像寻常住店那样,缴纳钱财寄宿驿馆。”
金渔顺着想了想,“果然还是朝廷想得周到。”
时人安土重迁,无事时几乎不会千里迢迢从西北跑到京城,日常往来最多的就是朝廷官员、信使和商贾,单独修建一条民道完全不合算。
至于赶考的考生,凭借官方文书照样可以走。
可以说,这样的规定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条路的利用率。
“经营文书很贵吧?”金渔问。
卫亭重重点头,无比认真,“非常贵。”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修路难,养护更难,尤其西北沙尘又大,一段时间不清理就会被埋掉。
万一再遇到什么天灾,修补道路也要花钱……
金渔又问:“那沿途匪患如何解决呢?”
西北太大了,路也太长了,天灾可免,人祸难逃啊。
卫亭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是兵部的官员出的主意,说如今打仗少了,军队却不好骤然缩减,将士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拉出去练一练……”
参与外出“拉练”的将士们还会根据实际战绩论功行赏,也算多一份收入,就不用像以前那样苦哈哈地掰扯那点饷银了。
还有那些退伍老兵,无论手脚是否残缺,只要见过血的,都能一个顶好几个,正好放到驿馆里,闲时也能尝试屯田垦荒。
金渔赞道:“这个主意真不错。”
和现代的老兵安置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挣多挣少暂且不论,好歹有个盼头。
听到这里,小爵爷忍不住插嘴,“听着倒是不错,可具体该如何评判功劳,是否有人借机造假,只怕也不是一时半刻理得清的。”
“你说的不错,可不出去就没有这样的隐患了吗?”金渔笑道,“一口吃不成胖子,行不行的,总得先做出来试试看,再对症下药,不然总停留在纸面上,一百年也好不了。”
伪造功绩也好,假公济私也罢,乃是各行各业都有的弊端,旌阳侯府不也是如此吗?总不好因为有这样的担忧就不去做。
“是啊。”卫亭幽幽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当初跟着父亲进京讨饷银,一路上他都觉得京中多昏聩之辈,很不喜欢这里。
可如今看来,他才是井底之蛙。
朝中确有尸位素餐、德不配位之辈,但也有为百姓、为地方而殚精竭虑的好官,就好比这次修商路。
此事确实是父亲他们主动上奏的,但在此之前,已有不少官员注意到那边,只是苦于没有下手之机。
如今万事俱备,东风骤起,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
第201章 一更
◎更新啦◎
吃着饭, 聊着天,一个时辰的午歇一晃而过。
国子监的的钟声传来时,三人都有些恍惚:
这就结束了?
钟声是催促起床梳洗之意, 距离上课还有两刻钟。
小爵爷饭桌上没吃多少,怕下午饿,又额外要了两包点心才结账。
他给了银子后突然拔腿就跑,衣袖和下摆在身后摇成一片, 声音迅速远去,“看看这回谁先到!”
金渔:“……”
卫亭:“……”
谁想跟你比这个啊!
两人对视一眼, 都乐了。
一直这么活力四射也挺好。
“对了,”金渔轻轻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四月的单衣隐隐勾出一颗兽齿的形状, “这个,果然很有用。”
卫亭的脚步一顿, 就听对方笑盈盈道:“我戴着它连打几场胜仗呢!”
一回旌阳侯府, 门子就跟金渔打招呼, “姑娘回来得巧了, 世子和世子夫人大约半个时辰前刚进门。”
“这样早?”金渔惊讶道。
还以为最快也要明晚呢。
“是呢, ”门子道, “骑马回来的,一路风尘仆仆, 说先回来收拾着,回头侯爷和夫人到家也有人迎接。”
金渔心道, 孝心是一回事, 只怕小夫妻两个是坐车坐得不耐烦。
快五月了, 京城又干又晒, 马车里就跟烤箱一样, 谁坐谁知道。
“另外,”门子又道,“外头才送了今夏的料子来,正等姑娘裁夺呢。”
“前儿我还说呢,看往年的记档,早该来了。”金渔顺手把带回来樱桃篮子递给他,“跟大家分了吃吧,午后容易犯困,也解个闷儿。”
“劳姑娘破费。”门子笑着接了,“谁说不是呢……”
国丧一出,各地各行各业都得奔丧,这边耽误两日,那边耽搁三天的,可不就晚了么。
金渔先回了安姐儿那边一趟,见她散着头发,正同世子饶有兴致地看新送进来的衣料,“我回来晚了,没赶上迎你们。”
“也是我们回得早了,”新得了皇帝夸赞,世子的情绪也好了许多,“方才到家,门子也唬了一大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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