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今尚未出国丧,皆以素菜代替。
小爵爷就斜眼看着世子笑,“到底是成了婚的人。”
以前的世子口味极挑剔,又认死理儿,很少尝试新东西,更别提这些极富南方特色的菜肴。
真是一物降一物,如今娶了个江南媳妇儿,也跟着变成了江南口儿。
卫亭吸吸鼻子,觉得可能吃不来,只小声对金渔说:“怪怪的。”
金渔低声讲解起来:
糟货里的“糟油”源自酿黄酒剩下的酒糟,本朝绍兴黄酒最负盛名,北方白酒更盛,所以南方多见。
把酒糟闷在坛子里继续发酵,就会衍生出酒香之外的一股糟香,用糟香做卤,再调和其他配料腌制一天一夜就是糟货。
到了这一步,本就不多的酒精已然挥发得精光,只剩奇香,吃得惯的人爱煞,不喜欢的人却避之不及。
卫亭恍然,学到了。
金渔莞尔,叫他夹一块尝尝,“不爱吃以后就不吃了,也好过因过分谨慎而错失美味。”
卫亭依言夹了一块吃,老老实实给出评价,“尚可。”
只是尚可,反正他不会再主动吃。
才下了雪,屋子里烧得热热的,众人便开了两扇窗子透气,对着皑皑白雪和艳红梅花联句。
国丧尚未结束,不得饮酒取乐,联句刚好。
单论联句,安姐儿和世子乃头等,金渔、卫亭和小爵爷都算此道学渣,输得异常坦荡。
对手太弱,安姐儿和世子迅速消弭战意,又怀念起与康哥儿一道论战的日子。
提及康哥儿,不免又说起来年会试。
“我哥哥二月也要参加会试呢,”安姐儿兴致勃勃道,“不知结果如何,改日我也出城为他求个符。”
听到求符二字,小爵爷突然觉得早已痊愈的腿痛起来,忍不住龇了龇牙。
他这辈子都不会相信什么求神拜佛了。
世子道:“他这个年岁,多考两届无妨。”
若果然即刻中进士,反而会因为太过年轻而备受轻慢呢。
众人又看向小爵爷。
小爵爷挠头,“唉,少不得舍命陪君子了,八月秋闱我也下场!”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水准,奈何考场近在眼前,不参加实在说不过去,权当长见识吧!
说到考试,世子又想起一事,“去年才上任的陕西【注】巩昌知府是我一个认识的长辈,我有手书一封,劳烦你来日离京时帮忙捎去,之后若有个什么,打声招呼就是了。”
第211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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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尚未出国丧, 不得张灯结彩,不得燃放鞭炮,不得聚众取乐, 这个春节过得异常寡淡。
各家亲朋好友们往来时,也多穿青灰绿等色,戴银玉首饰,再配着风雪, 越发显得凄凄惨惨。
腊月里,怀安伯父子亲自登门拜访, 金渔如愿见到了那位大小姐的未婚夫。
虽说两家尚未公开,但男方都登门了, 除非想结仇, 否则基本就是定下了。
金渔是管家,当日也是她亲自出门迎接、接待的, 近距离看了一路。
公里公道地说, 挺普通的一个年轻人, 模样平平, 身量平平, 看言谈举止, 也是中规中矩,无甚特别出彩之处。
只是性格似乎颇敦厚, 像良善之辈。
稍后旌阳侯安排韩昱以奉茶为由进来,那小子立刻起身见礼, 面上倒也有几分欢喜。
金渔对旌阳侯的印象, 总算好了一丢丢。
关键时候还算不掉链子。
韩昱虽为旌阳侯府长女, 但毕竟是白纸黑字写明白的庶出, 许多人家还是挺计较这些的。
她生性温吞, 又无锋芒,遇事踟蹰,虽说想改,却非一朝一夕可得,三五年内,恐怕应付不来大场面。
若嫁个太灵光的男人,大约拿捏不住。
如此安排,怀安伯府起码不敢明面上刁难她,何况嫁的还是小儿子,只要怀安伯活着,韩昱就不用以主母的身份应酬往来,几乎没有压力。
韩昱自己也挺满意的。
她早已不是五七岁时的烂漫少女,不再做不切实际的美梦,以为星星月亮都触手可及。
已经很好了。
待怀安伯父子走后,韩昱诚心诚意地给旌阳侯和邓夫人磕了个头,“劳父亲、母亲费心了。”
一个女孩儿的一辈子,就这样定下了。
邓夫人看着她,心情复杂,一夜未眠。
次日一早,风雪漫天,邓夫人凭窗看了会儿,忽对旌阳侯说:“怀安伯家颇有诚意,越发衬得大小姐嫁妆简薄了,来日同妯娌们论起来,只怕面上无光,也显得咱们家小气。”
嫁妆是一个女人在婆家立足的基础,嫁妆丰厚,腰杆都挺得比旁人直,不必事事看人脸色。
旌阳侯有些意外,谨慎道:“依你说,该如何呢?”
邓夫人捏捏眉心,“安儿是带着许多产业进门的,大小姐自然不能同她比……不拘花个二三千两,买个京郊的小庄子吧。”
高门大户一旦磋磨起人来,多的是钝刀子割肉,手里有个庄子,起码能保证有吃有喝。若是会经营、运气好,也许一年还能挣个百八十两的,就算余生有靠了。
旌阳侯沉吟片刻,“既如此,来日昪儿说不得也要跟上。”
总不能一个有,一个没有吧?
买东西从来就没有价钱正好的,两边加起来,或许就要七、八千两,哪怕放在侯府,也不算小钱了。
“账上且不差这点。”邓夫人干脆利落道。
何况又不是一口气掏,几年分开算,光各处产业的出息就能抹平了。
她回答得很快,简直就像怕自己后悔一样。
旌阳侯又确认般看了她一眼,“那就让金渔去办。”
对比多年来妻子对两个庶女的冷淡,如此爽快,当真令他意外。
邓夫人嗯了声,闭目养神,不再看他。
女人们之间的这些情绪,男人永远都不会懂的。
接到消息的金渔又让传话之人说了两遍,这才确定没听错。
看来,还是邓夫人心软了。
“天寒地冻的,时间又紧,”安姐儿只心疼金渔,“能来得及吗?”
庄子、铺面又不是买布,既要看地段,又要看产出,还要去衙门核对边界等,哪里是一时半刻能得的?
韩昱年纪不小了,听两边的意思,是明年年底就要成婚,满打满算也只一年工夫操办。
金渔笑道:“来得及,放心吧。”
又叫了传话的丫头来,“叫咱们的人给城外的小云和杜妈妈她们传话,叫她们尽快打听打听,看京郊百里内有无合适的小庄子,起码要找两处,不必紧挨着,去吧。”
既然要找,干脆就连日后韩昪的一起找了,省得费两遍事。
大庄园、好铺面一处难求,但这种不上不下又不追求地段的,还真不少。
小云和杜妈妈都是土生土长的京郊人士,又常年在外,对这些最了解了。
安姐儿听罢,这才放下心来,“说起杜妈妈,前儿她儿子送进来的一篓子山楂倒好,又大又圆,只是酸。我叫人按着你之前说的法儿熬了甜汤,都盛在瓷坛里,埋在院子里的雪底下镇着,滋味儿竟很好。”
金渔嘴里立刻口水泛滥,“先给我一碗!”
她说的法儿就是后世熬水果罐头,非常简单:洗净抠核,加冰糖煮。
煮出来的汤汁泛着浅浅的红,酸甜可口,极其开胃、助消化。冬日屋子里又干,凉丝丝地来一碗,别提多爽快。
数日后,宫中传来喜报:
腊月二十八,徐白虹晋户部左侍郎。
户部掌管天下财政,乃出了名的油水衙门,又是左侍郎……
若非尚在国丧,高敏又第一时间宣布闭门谢客,门槛非被人踏平了不可。
即便如此,各路贺礼和拜帖也堆满了大门两侧的箩筐,门子们一天要收拾好几次呢。
旌阳侯和邓夫人更喜欢安姐儿这个儿媳妇了,特意开了私库,寻了许多古籍字画与她。
徐家豪富,高敏娘家亦不逊色,寻常珠玉既俗气,也未必入得他们的眼,还是文玩更雅致些。
除此之外,邓夫人还单独备了一份贺礼,对安姐儿温声细语道:“这可是大喜事,我们身上戴孝,不便登门,你却不大要紧,就代为道贺吧。”
这就是娘家争气的好处了,都不必安姐儿自己开口,公婆就主动催她归家团圆。
安姐儿喜出望外,十分谢过,一早便带金渔等人归家。
冬天日短,众人又久不相见,一上午也如一晃而过,转眼又要分离。不曾想午间旌阳侯府又传了话来,“风大雪疾,不便行车,侯爷和夫人说,请世子夫人明日天晴再归不迟。”
其实两家才隔着多远?城内风雪再大又如何?都是一色青砖铺地,还有人街头扫雪,根本不碍事。
不过是双方体恤的由头罢了,一如当初安姐儿对金渔一般,故意叫她同家人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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