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瞪圆了眼看她:你还成菩萨了?!
金渔正后悔呢。
这个死手啊,自己就动起来了!
朱枣一顿,瞥了她一眼,胡乱拿袖子抹眼泪,梗着脖子死活不接。
金渔气乐了,麻溜儿收回去,你不要正好,真以为我稀罕给呀?
条件反射而已!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眼见着夫人正敏感呢,万一因为你把我们给迁怒了怎么办?
看见金渔的动作,朱枣心中气闷,越发觉得她们是来看笑话的,“谁用你滥好心。”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金渔观赏奇葩般将她上下扫了一遍,啧啧几声,“当初是你先动的手,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今你自己不顺心,却又胡乱朝旁人发火,谁欠你的不成?”
朱枣不懂什么其人之道、其人之身的,可凭本能知道这不是好话,咬了咬牙,“我不顺心,你满意了?”
金渔觉得这人简直无法沟通,才要开口,红杏直接上前,一把将朱枣推到一边去,“你顺心不顺心的与我们何干?让开,挡路了!”
说完,拉起金渔往里走,“别理她,咱们走。”
谁还没有个当家生子的爹娘了?现下大家都是屋里的三等,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还怕你不成?
红杏越想越气不过,忍不住抱怨道:“你也是,好日子过才几天,就忘了当初被她欺负的事了?”
被人护着的感觉真不坏,金渔笑嘻嘻挨着她认错,并未辩解:其实我马上就打回去了……
朱枣真应了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平时她何等张扬?必是接到坏消息才这般失态,九岁,放到后世还是个小学生呢……可她素日为人着实可恶,又惯会将好心当作驴肝肺,言辞刻薄、举止尖锐,实在叫人同情不起来。
但话又说回来,谁还没几笔烂账了?
且不说上辈子金渔如何凄惨,便看眼下吧,四丫等人也是被拐、被卖,一路挨打挨骂、伴着死尸到了这里,吃的苦头不比家生子出身的朱枣多?也没见谁四处攻击无辜者啊!
两人前脚刚回屋,后脚康哥儿又带着安姐儿巴巴儿跑来,说要让高敏看他背诗给妹妹听。
众人听罢,俱头皮发麻。
他如今统共就会三两首整诗,翻来覆去只那么几句,大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还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乱夸。
直到午后送了冰来,高敏才找到理由打岔,“前儿你不是还念叨着要吃冰碗?今儿许你多吃一口怎么样?”
现在她是真想让金渔做点什么小玩意儿,消磨儿子过分旺盛的精力了。
康哥儿果然立刻不背诗了,“真的么?”
耳根清净的高敏松了口气,“真的。”
自端午节后,气温骤升,稍微一动就满头汗,江大夫也说五脏六腑需适当降温,多吃一两口无妨。
正房的日常降温用冰已换成十斤一块的大冰坨,徐白虹每天一斤的冰票沦为添头,仅作冰碗、渴水之用。
夏日冰块与宝石颇有相似之处,越碎越不值钱,十斤大的冰坨好看且不易化,价格便比十斤碎冰翻了几番。
以此标准,高敏一家每月仅消暑所费便高达十几、乃至数十两,根本不是官员俸禄支付得起的,拼的便是家底了。
不过,不知是不是地广人稀、硬化路面少,城市热岛效应弱的缘故,金渔觉得这里的夏天不如后世热。
但依旧算不上凉爽,且没有降温设备,不能穿无袖,也不能露腿。
腋下最易出汗,有袖和无袖真的差好多!
最放肆的时候,高敏便会叫人把正院门关起来,只留下伺候的丫头、婆子,自己在肚兜外面套半透纱衫,活脱脱后世流传的侍女消暑图。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月,高敏都未收发过一张帖子:大家都窝在家里避暑。
天热,略走动两步便花了妆容、湿了衣衫,谁去遭那个罪!
各家都默契地减少了交际,整座都城都随之沉静下来。
然各路官员反而更忙碌。
今年乃大比之年,各地乡试皆要调派人手监考、督学,远的提前大半年就得出发,他们留下的担子,便需留守同僚分担。
除此之外,转过年来的会试、殿试,也要提前预备。
且进入六月后,八月十五中秋节、九月重阳佳节亦近在眼前,各地官员各样上折子请安、上贡、汇报民生,又有各国的使者前来道贺等等,翰林院也要分出人手协助礼部,忙得脚打后脑勺。
这些都算好事,忙也欢喜,奈何天下之大,岂能处处顺心?
自今春始,部分地区一直干旱少雨,地方官和朝廷都颇重视,一面派人前往核查,寻找解决之法,一面又盘点各处粮仓,预备开仓救济……
徐白虹家庭稳定、年轻力壮,还颇有才学,常被拉去加班,夜宿翰林院的情况时有发生。
最忙的那阵子,徐白虹连着三天没回家,吃住都在宫中,只中间叫人送进换洗衣裳去。
六月中,平静许久的京城突然爆出一件大事:皇帝新晋了一位贵妃!
除皇后外,宫中仅有一位贵妃,如今这位新贵便一跃成为后宫第三人,一时风头无两。
可巧六月二十是她父亲的生日,贵妃提前从宫里送了贺礼,各路人马纷纷跟风,然后贵妃的父亲便有些抖起来,要大摆宴席,广发请柬。
高敏也收到了。
翠溪替她犯愁,“大热天的,姐儿尚不满周岁,哪里离得了人。两边无甚交情往来,作甚叫您为难呢?”
高敏将帖子拿在手上扇了扇,淡淡道:“说不得我亲自走一趟,叫人预备贺礼吧。”
对方发这个帖子,亦是看好徐白虹的前程,自家不去,便是不给面子。
官场上的事就是如此,许多男人们不好做的事情,便由女人来做,若日后质问起来呢,可以“妇人无心之交”揭过,不值一提,无法轻易定罪;
若要真办事时,高门大户出来的主母们更不逊色男儿,笑语盈盈间,一切便都办妥了。
真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翠溪叹道:“只是要辛苦夫人了。”
“有什么法子呢?”高敏说,“我去,人家未必领情,可若不去,就很显眼了,转瞬结仇。”
当今陛下很忌讳外戚干政,故而后宫女子多小门小户出身,这贵妃之父本不过地方七品芝麻小官,因沾了女儿的光,才被封了个爵位。
穷人乍富,一朝升天,不免得意忘形。
爵位虽无实权,奈何贵妃得宠,万一她要替父亲出气,吹起枕头风来……
官员三年一考核,徐白虹来京两年多,转过年来便是三年考核之期,值此关键时期,高敏不愿节外生枝。
等徐白虹散衙回家,高敏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徐白虹亦颇瞧不上,“依仗裙带之利便如此嚣张,算什么大丈夫,实在可恶……唉,委屈夫人了。”
他们这些正经考上来的,属实看不上靠女人支撑门楣的做派,蓬门荜户,不过如此!
奈何陛下喜欢,他们不得不权且低头。
白日紫草已拟好贺礼,请高敏看过礼单,因里面有几样贵重稀罕物,特命金渔取了来,与高敏和徐白虹亲自过目。
“你竟舍得?”徐白虹看着里面一个前朝大家的书画卷轴,嗤笑一声,“他那个芝麻官儿还不知怎么来的呢,收了也是牛嚼牡丹。”
“纵他不懂,他全家不懂,难保相交之人也不懂,总不好一味送些金银俗艳之物。”高敏叹息道,“要么不做,要么便做得滴水不漏,免得来日被寻出不是来。”
高敏拿捏分寸,提前两天把家里安排好,六月二十当日收拾齐整,巳时过半便出发前去赴宴。
正常来讲,从进门寒暄、道贺、用餐、餐后消遣,没两个时辰根本回不来,所以大厨房直接没准备高敏的饭。
怎料高敏巳时中出门,不到午时便匆匆折返,面色阴沉似滴水。
“闭门谢客!”高敏来不及换下礼服便吩咐下去,“也不许将接到帖子、我曾出门的事传出去,谁若走漏风声,一发撵出去!”
说完又谴老五去宫门口候着,待午膳时分便想法子往里头递话。
徐白虹深知高敏非小题大作之人,果然早早归来,金渔等人这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事:贵妃之父在院子里堆了一座巨型冰山!
徐白虹大为恼火,“荒唐!”
麦收在即,地方上陆续上了折子,说因干旱之故,大约要减产,陛下和户部要派人核查,又要预备拨款赈灾,还说要带头节俭,结果贵妃之父竟弄这一出!这不是打皇上,打朝廷的脸吗?
徐白虹用力将帕子掷回,溅起满盆水花。
他拉着脸原地转了两圈,到底不解气,又拍桌子,对高敏叹:“早知如此,就不叫你去了,凭白染上晦气!”
此事绝对瞒不住,最迟明天早上,弹劾的折子就要堆满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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