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小婢_少地瓜【完结+番外】(60)

  完全没有征兆,前一刻还在翻花绳玩的金渔和红杏被齐齐颠飞,脑袋撞到车厢顶棚,闷痛伴着晕眩一起袭来。

  夏莲也被颠得东倒西歪,但她是成年人,力气大、反应快,一把抓住了车框,勉强稳住,然后立刻把两个孩子拽起来,“撞疼了吧?”

  前头赶车的老五发出一连串颤音,“抓稳坐好了!”

  这段路本就没人管,前几日又下了雨,好些装货的车都从这里走,压出无数泥巴沟。

  待到雨停天干,那些隆起的泥巴沟便定了型,被道路两侧探出的杂草一盖,根本看不见,马蹄、车轮碾在上面直打滑。

  颠簸如海浪般袭来,绵绵不绝。

  金渔在车厢里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摸摸脑门儿,啊,好大一个包!

  红杏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惨白。

  她捂住嘴,喉头耸动几下,酸水一股股往上涌,“我想吐……”

  “别吐车里啊!”老五在外头喊,声音罕见地有点慌,“还早着呢!”

  老五才说完,车轮又是一滑,将车厢里的红杏甩到车壁上。

  这一撞叫她彻底憋不住了,扒着车窗探出脑袋,将上车前吃的两个鸡蛋哇哇吐了个干净。

  日头慢慢升起来,炙热的阳光一刻不停地灼烧着,车厢里很快变得像蒸笼,让已经吐无可吐的红杏又开始冒酸水。

  夏莲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类似粗粮的玩意儿,掰下一块塞进红杏嘴里,“碱面做的饽饽,你吞一点,胃就不那么烧得难受了。”

  正干呕的红杏努力往下咽,忒干,噎得她直翻白眼,摸索着要水喝。

  夏莲忙道:“喝了更烧心!”

  金渔使劲往红杏背上拍了两下,“咽下去没?”

  听起来很符合酸碱中和原理啊,试试再说!

  红杏半死不活地挣扎片刻,忽然颤巍巍伸出手,“妈妈再给我一块……”

  别说,好像还真有点用!

  又走了一段,日头更高,马身上冒出油汗,衔着马嚼子的位置迅速积起一层白沫。

  打头那辆车的车夫感觉到马身上传过来的热气,忙对车帘内的高敏道:“夫人,牲口快受不住了。”

  天儿忒热,拉车的马坚持不了多久,硬跑该炸肺了。

  这条路是沿着河修的,正好饮马。

  还没停稳,前车上的紫草等人便陆续冲下来,胃里翻江倒海,弯着腰、扶着树狂吐酸水。

  方才她们已经在车上把早饭吐空了。

  幸运的是,金渔和白霜都不晕车!

  但高敏和康哥儿、安姐儿等人竟也都神采奕奕,稳稳落地后还能神采飞扬地看风景,就很神奇!

  见金渔偷瞧,才去河边打水回来的老五就笑,“主子坐的车跟咱们坐的车能一样吗?”

  前面两辆主子坐的车,车体最宽敞,车窗也大,本身空气就没那么污浊。

  最关键的是,那两辆马车的车底板都是特制的,木料更柔韧不说,还在上面铺了两层分别用打磨光滑的粗藤条和竹片编的减震垫,不仅通风透气,还能有效的消除大部分的震动,坐起来平稳又舒适,自然不会晕车。

  金渔不语,只一味拿打湿了的凉帕子敷脑门儿上的大包。

  原来是钞能力啊!

  正敷着呢,老五又从她头顶上方冒出来,幽幽道:“当心有蚂蝗,钻到你皮肉……”

  金渔:“!!”

  “老五!”忍无可忍的夏莲抓了块土坷垃砸过来。

  夫人也用同一条河里的水洗手了呢,你又不瞎,打水的时候有没有蚂蝗看不见?

  这混蛋,吓唬小孩儿上瘾了!

  打跑老五,夏莲又去安慰金渔,“别听你姑父的,净胡说八道,咱们喝的都是家里带的熟药果渴水……”

  只洗手洗帕子而已,哪里就那么容易招惹到蚂蝗了!

  就这么边走边停边吐,一行人避开午后最热的一个时辰,又在中途的别苑歇了一宿,次日依旧早起赶路,终于在午时之前抵达山庄。

  那个时候,原本活泼的红杏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宛如一条腌黄瓜了。

  即便如此,滑下车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和金渔一起发出赞叹,“哇!”

  庄子,这个词两人都听过很多次,但究竟什么样儿?一直想象不出来。

  直到现在,浓翠的森林包裹着群山,群山中潺潺流淌着河水,各种浓郁到化不开的颜色扑面而来……仿佛有人拎着满满几大桶染料狂泼,眨眼填满她们的视野。

  狂放的风掠过枝叶,荡开绿色的海洋,滚滚翠浪从她们头顶滚过,蔓延向无边无垠的荒野。

  刷刷声伴着草木清香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河水滑过卵石,淙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微凉的湿意,盈满衣袖。

  各色鸟儿在林间枝头跳跃,呼朋引伴,清啼回荡在每一寸山野……

  霎那间,金渔的眼睛、鼻子、耳朵,全被灌满了!

  原始的野性呼啸而来,令她矗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原来是这样!

  夏莲坐得腰酸背痛。孩子们身材矮小,好歹还能在车厢里舒展四肢,成年人就只能蜷缩着,身子都僵了。

  不过见女儿这样开心,她便不觉得累了,活动活动胳膊腿儿,也跟着感慨,“北地四季分明,山也高大宽广,不同于江南温婉,自有一番豪迈气概。”

  春日绿草茵茵,夏日浓翠滚滚,秋日金光灿灿,冬日白雪皑皑,一年四季,各有不同,哪里说得尽?

  金渔过来给她捶背,顺口问:“南面的庄子又是什么样?”

  夏莲安心享受着,“南边的啊……”

  庄子只是通称,实则大小样貌因地理位置和具体功用不同而各异。

  比如高敏的这座陪嫁庄子实际囊括了一整座山头,里面不光有几分麦子地,还挖了荷塘养鱼、养藕、养鸳鸯,另有猪牛羊、鸡鸭鹅等各类家禽家畜,又有园丁、果农根据各样花卉、瓜果的特性单独做了花园和果园……

  如此一来,高敏一年四季日常所需的瓜果蔬菜、鸡鸭鱼肉都不用去外头买。自家用不完的,还能卖出去,又是一份额外收入。

  甚至后山还有单独的圈,养了几头鹿和几对孔雀、锦鸡,是下头的人各处搜罗来,预备逢年过节献给主子们的。

  不过眼下且轮不到献殷勤。

  一路奔波,饶是有特制马车,上下主仆一干人等亦身心俱疲,胡乱洗漱一番便匆匆入睡。

  高敏带头休整了足足两日方彻底缓过来,这才有心思巡视产业,查看账本,欣赏美景。

  庄子上最不缺的就是地皮,这几年盖了好些大屋子,光正院正房就足足有六大间,康哥儿和安姐儿都一人一间住在那里,不必像在城里那样和母亲分开了。

  丫头们也撒了欢儿。

  似紫草等二等大丫鬟,都是一人一间小屋,金渔和红杏两人一间,非常宽敞。

  不过金渔晚上还是回去和夏莲一起睡:管事的住处可比丫头大多了,所以实际上她和红杏也是单间。

  “这里真凉快!”正院附近日日有人打扫,没有蛇,红杏迅速恢复活力,掐了一把野花玩。

  夫人一早带康哥儿和安姐儿看荷花去了,她们俩无事可做,便跑出来玩。

  “可不是?”金渔亦心满意足,长长地吐了口气,“昨儿夜里我还盖被了呢!”

  而且附近柳树、杨树等容易招知了的树少,风声、水声、鸟鸣声的大合奏占主流,酷似白噪音,她睡得可香了!

  草地上开满了各样小花,红的黄的,叫不出名字,红杏往辫子上插了一朵,走不几步就掉了,很是懊恼。

  金渔便道:“断口处有花汁子,你这么抹在头发上,容易招小虫子,我给你编个花环戴吧。”

  “姑娘们,”两人正在树下编花环玩,之前去城里送过东西的婆子便寻了来,“夫人已经从水边往回走了,该预备着伺候啦!”

  “哎!”金渔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沾的草屑,“多谢妈妈提醒!”

  她蹦蹦跳跳跑过去,将多余的花环送给她,“给您戴吧!”

  戴着同款花环的红杏美得不行,“妈妈,好看吧?”

  “好看!”那婆子接了,满脸笑,“红杏姑娘戴就罢了,我这样大的年纪……姑娘留着自己玩吧。”

  “野花多着呢,我再编就是了!”金渔笑着,和红杏手拉手跑走了,迎面而来的山风将她们的衣裳吹成鼓囊囊的船帆。

  那婆子隔空道谢,爱不释手地翻看几回,小心翼翼地将花环揣起来。

  拿回家去给孙女戴!

  金渔和红杏回到正房后,熟练地检查了座位、热水并替换衣裳等物,又给桌上摆的花瓶换了水,过了约么一刻钟,高敏便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安姐儿正是随地大小睡的年纪,正在乳母怀里做梦呢,捏着小拳头,小嘴儿一嘬一嘬的。倒是康哥儿还跟个皮猴儿似的,半点看不出力竭的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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