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怪乎有女孩儿的家里要从小教导管家,若不提前学习,实在不能过渡,也会被婆家瞧不起。
所以此番皇帝下令节俭,各家都顺势撤去中秋和重阳节的庆典,失落之余,各家主母却也隐隐松了口气。
好歹能略缓一缓。
高敏让人查了老黄历,七月十三是个不错的日子,宜出行,“就那天吧。”
再往后拖就得在山里过中元节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也耽搁祭祖,还是尽早回京的好。
在庄子里住了小二十天,金渔都习惯这种自由散漫的日子了,突然被告知要回去,还真有些舍不得。
里面夏莲已经开始带人收拾东西。
平时看着没几样,真收拾起来,却越划拉越多。
粗使的刘妈妈还特意带着孙女小云来告别。
到门口了,小姑娘却一反素日的爽朗,缩在刘妈妈背后不肯出来。
“这孩子,”刘妈妈很是无奈,又不舍得硬拽,扭头道,“在家怎么说的来着?”
小云在后面拿脚尖蹭地,过了会儿才探出头来,一双眼睛红红的,“你们还会来么?”
金渔也有点伤感,“不知道呢,得看夫人的意思。”
小云吸吸鼻子,“哦。”
红杏也来了,三个小姑娘面对面沉默,谁都不愿先开口。
小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纯粹,短短几天便极浓烈。
过了会儿,红杏忽灵机一动,“你这么能干,也想法子去城里伺候不就行了?咱们还能在一处玩。”
城里蛇也少!
金渔也有点意动,去城里主子跟前伺候,可比在这大山里有前途多了。
谁料小云却摇摇头,“我不去。”
红杏傻眼,“为什么呀?”
竟有人不想进城?
小云道:“我家里人都在这里,我就留在这里。”
人人都说城里好,她却不这样觉得,大山就是她的家,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条河……若离开这里,她反而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只要一想,心里就空落落的。
红杏还要再说话,金渔却拽拽她的胳膊,“算了。”
看得出来,小云现在的生活很幸福。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这是个幸运的姑娘,有疼爱她的家人,自己也有主意,真好。
刘妈妈怜爱地摸摸孙女的脑瓜,“姑娘们一番好意,只我们不是夫人带来的,也不懂城里的弯弯绕绕,这样就很知足啦。夫人虽不常来,三不五时的,我们也会去城里送东西,何愁不能见面?”
红杏一琢磨,那倒也是。
“对了,”刘妈妈一拍手,“差点忘了,我跟小云给姑娘们送东西来的。”
说着,她就从门外拖进来一个大柳条筐,“好不容易来一趟,又这样照顾我家小云……别嫌粗糙,好歹是我们一番心意。”
“妈妈说的哪里话,我们……啊?”金渔和红杏忙上前帮忙,结果低头就对上筐里两个巨大的冬瓜!
冬瓜?!
认真的吗?!
见二人齐齐呆住,小云噗嗤一乐,离别的忧伤瞬间灰飞烟灭,“还城里人呢,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们当然知道!”红杏叉腰反驳,“谁不认识冬瓜啊!不过我们回去怎么吃呢?”
天爷啊,这得吃多少天!
“谁让你们吃来着?”小云笑道,“别看山里凉下来,城里且得再热些日子呢,若遇着秋老虎,越发难熬了。你们又不方便用冰,把冬瓜毛刺刷干净,晚上睡觉时搂着,比甚么竹夫人强多了!”
“当真?!”红杏惊讶。
“我哄你做什么?”小云道。
金渔也隐约记起,似乎后世也从网上见过来着。
她想了想,问刘妈妈,“妈妈,可还有多的?”
返程当日,小云没来送,刘妈妈说她一大早就偷偷掉了两滴泪,怕给人笑话。
刘妈妈掏出一个手绢,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枚柳枝哨,“她叫我把这个送给你们。”
红杏的眼睛一亮,继而一红。
前几日她就眼馋小云的哨子,奈何对方宝贝得什么似的,死活不给玩。
没想到,小云竟都记着,偷偷做好了。
金渔拿出一只麦秆小鸡灯笼,“这是昨儿我跟红杏一起编的,留给小云玩吧。”
不多时,车队整理完毕,金渔和红杏也在夏莲的催促下上了车。
领头的车夫迅速清点一番,打了个呼哨,扬鞭一甩,“驾!”
后车跟上,车队移动起来。
“她真不来啊?”红杏扒着车窗,眼巴巴望着迅速远去的群山。
多狠的心呀。
金渔才要说话,忽听得一声清啼响彻云霄。
两人都是一愣,是柳枝哨!
小云来了!
二人立刻努力探出头去,拼命往后看,奈何郁郁葱葱的大树遮蔽了视线,唯有哨声伴着山风依旧。
回城一番辛苦自不必说,所幸已比来时凉快许多,好歹车里不那么闷了。
只是红杏依旧晕车。
傍晚徐白虹散衙回家,门子边扶他下轿边高兴道:“午前夫人和哥儿、姐儿就都回来了。”
妻子一行离家二十日有余,徐白虹几乎习惯了冷冷清清的宅邸,如今骤然听闻这话,竟愣了下,“回来了?”
“可不是?”门子笑道,“夫人还一个劲儿打发人出来看您什么时候到家呢!”
徐高两家乃世交,徐白虹与高敏二人幼年相识,称呼一句青梅竹马亦不为过。粗粗算来,婚后除徐白虹外出应考,竟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徐白虹腔子里的一颗心突然怦怦跳起来,顾不得许多,快步往里走。
沿途穿过外院、二院,遥遥听见正院里传来的说笑声,他突然就觉得舒坦了。
是了,这才是过日子呢!
常言道,小别胜新婚,高敏夫妻二人如何温存暂且不提,次日清晨徐白虹容光焕发地出门,高敏又睡了大半日才起。
才回家,她还累着呢,今日便不理正事,懒懒歪在榻上看游记,也给跟着回来的众人放了假。
翠溪和翠清不打扰她,自在外间同紫草等人交割,并将带回来的一干庄子上的特产分门别类放好。
另有预备着送人的,都提前写了彩笺,只需重新配好盒子、匣子,挑时间送出去即可。
“呦,好精巧玩意儿!”翠溪打开其中一个匣子,发现里面挨挨挤挤躺着好几只金灿灿的……鸡仔?
紫草还有些疲乏,闻言打了个哈欠,带着浓重的鼻音道,“金渔那丫头做的,用麦秆编的小鸡灯笼,专放萤火虫的。康哥儿头一个得了,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听说睡觉都不舍得撒手呢!”
前几日,康哥儿睡觉时不小心压扁了,醒来之后嚎啕大哭,痛不欲生地跑来告诉高敏,说他把小鸡杀死了。
高敏忍笑安慰,转头就找来金渔,“你金渔姐姐最会治小鸡了……”
对着康哥儿那双挂着荷包蛋眼泪的婆娑大眼,金渔毫无压力地扯谎,转头就把压瘪的灯笼丢掉,直接换了个新的。
死透啦,完全没有抢救的必要!
“我猜就是她,”翠溪拎起一只细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鸡嘴巴,忍俊不禁道,“旁人再没这些鬼主意的。”
姨娘翠清也凑过来瞧,看了一眼便笑了,“这便是形不似而神似了。”
若不说是鸡仔,她是万万想不到的。
可如今这么说了,竟越看越像。
白霜、青鸢已先行撤退,紫草留下一并说笑一场,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好姐姐们,我实在撑不住了,先回屋眯一会儿,吃饭时再叫我。”
“去吧去吧!”
“瞧你眼底下黑的……”
金渔年纪小,精力旺盛,也不晕车,昨儿休息一下午,今天休息一上午,基本就恢复过来,然后开始满院子发冬瓜。
旁人倒罢了,唯春柳乐得前仰后合,“几十里路,亏你怎么带回来!辛苦辛苦!”
“辛苦的是拉车的骡子,回头我自掏腰包给它买上等豆料吃。”金渔也乐,“别小看冬瓜,怪好用的。”
昨儿晚上她就试了,果然凉爽。
除大冬瓜之外,春柳、桃花、四丫,每人都有两支莲蓬、若干野果干。
“我还带了好多麦秆回来呢,”金渔兴致勃勃地说,“等过几日缓一缓,我给你们编小灯笼玩。”
眼下康哥儿还是很喜欢麦秆小鸡,她就不方便给下面的人编,不然主子、奴婢用一样的东西,说出去不大合规矩。
也就是小云在山里,天高皇帝远,夫人看不见,不然也不敢给的。
再过一个月就是中秋了,估计到那个时候,康哥儿也就差不多腻味,届时自己再弄个新鲜玩意儿与他耍,麦秆小鸡就可以适当下放。
“急什么?”春柳很稀罕那两个莲蓬,翻来覆去看个不住,“我看你都累瘦了,还不多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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