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小婢_少地瓜【完结+番外】(8)

  自家女孩儿千辛万苦留不住,可偏偏就有人弃如敝屣,糟践得不成样子……

  金渔依旧埋着头,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有善心的人。

  若对方因此迁怒,后面的计划便不必展开了。

  见金渔一动不动,只是发抖,周妈妈以为她吓坏了,便放缓声音道:“罢了,快起来洗洗,拿布条子包一包。如今熨烫你也学得像模像样,这两日便先过那边去打下手吧。”

  手破成这个样子,衣裳自然洗不得了,只好帮着端个熨斗、衣杆。况且买这几个孩子本也不是为了长久浆洗,她既沉稳,先拨过去也无妨。

  金渔一怔,“多谢周妈妈!”

  没想到啊,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熨烫不用沾水,那屋子里又暖和,条件可比这里强多了!

  但金渔的真实目的不是这个。

  为表诚意,接下来几天金渔并未躲懒,在对面做完活也不多待,马上就回小院睡觉,从不乱走。

  周妈妈见了,越发觉得她知进退,更不约束。

  私底下孩子们如何羡慕,自不必说,就连平时不怎么同金渔搭话的桃花,也有几回默默注视。

  连着看了几天,当金渔再一次按时归来吃午饭时,桃花终于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傻?”

  金渔:“?”

  哈?

  不等金渔回话,桃花便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道:“有这样大好的机会,你竟不趁机好好巴结那边管事的,还巴巴儿赶回来吃饭!水煮烂菜叶子,有什么好记挂的!”

  见金渔面露惊讶,桃花突然烦躁起来,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笨死了!

  还不如叫我去!

  金渔目送桃花离去,既好气又好笑,还略略有些感动。

  小姑娘看着傲,没想到还挺替自己着急。

  道理金渔如何不懂?

  可事情并不像桃花想象的那样简单。

  “巴结”二字说来轻巧,可核心本质是利益交换,以如今她们的身份地位,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要前途没前途的,拿什么巴结?光凭一张嘴皮子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熨烫那边更复杂,各色内斗暗流汹涌,短短几日金渔便窥见端倪,不觉暗自心惊。

  所幸她太小了,资历浅,构不成实际威胁;嘴巴又甜,有眼力见,满口姐姐哥哥叫个不停,干活不躲懒,干完也不多待,众人便不视她为对手。

  见金渔手上血肉翻卷,迟迟不好,当日叫她来帮忙的大丫头春柳竟主动递上药膏,“你这是坏了的冻疮,肉都烂了,平日也没个手油滋养,白放着得等到猴年马月?拿这个去擦,三五日便长好,这点尽够你使的了。”

  金渔喜出望外,诚心道谢,“多谢春柳姐姐,只是我如今一无所有,没什么能回报的……”

  春柳噗嗤一笑,伸手往她脸上轻轻一拧,“油嘴滑舌,我还图你什么不成?快抹去吧。”

  以前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早已用不上,留着也白瞎了,不如给别人用去。

  这小东西,还怪招人疼的。

  金渔借温水洗干净手,用药膏狠狠抹了两遍,果然神效,次日伤口表面就生出膜似的薄痂,边缘也开始收敛了。

  没了手上的疼痛,金渔看外面灰蒙蒙的天都觉顺眼许多,不免将春柳谢了又谢,闲时便帮她端茶倒水、捏肩捶背的。

  春柳虽不指望什么,却也喜她知恩图报、有眼力见,得空便多指点几句,二人越发亲近。

  不同于对面小院儿,大浆洗处这边不大限制干活时说话,春柳也颇健谈,托这个的福,短短数日,金渔的官话就突飞猛进。

  来到这里的第二十天,金渔认出了夏妈妈的衣服:那套曾被她弄湿的衣裳。

  金渔熨烫得格外认真,帮着掏袖子里面时,意外发现有一处接缝开线了。

  “这没什么,常有的事。”春柳浑不在意,“这些妈妈们院子里也有丫头使唤,送回去自有人缝补,不必理会。”

  金渔心头微动,“好姐姐,你疼疼我,借我针线使使吧。”

  春柳诧异,伸手往她脑门儿上戳了几下,“真是洗衣裳洗糊涂了,如今你连个月钱都没有,自己吃喝尚且不够呢,怎么还倒过来贴补那些有钱的管事!”

  一旁另一个丫头听了,深以为然,一撇嘴,“就是,她们莫说每月的月钱,光是日常跟主子们出入的随手打赏、逢年过节的赏银,一年少说也有个几十两了!”

  什么时候我也能熬成个管事妈妈就好了。

  金渔捂着额头腼腆一笑,“姐姐们不知道,我认得这衣裳,之前我不小心冲撞了这位妈妈,她竟很和气,还叫我不要怕哩!”

  春柳听了,不再言语,转头翻出针线丢与她,“趁日头还没落,缝去吧,小傻子!”

  不打不骂就高兴成这样,傻乎乎的。

  “哎,多谢姐姐!”

  金渔欢欢喜喜接过,捧着衣服就蹲到屋檐底下缝去了。

  老实讲,她的针线活儿并不算好,这辈子没学过针线,上辈子也只是个缝纽扣的水平。好在夏妈妈的衣裳也不复杂,开线那里只顺着走平针就完了。

  金渔缝几遍,又拆过几遍,扎了三回手,堪堪赶在日落前得了。

  春柳见了,不免又笑她痴傻,“你这手艺也不怎么样嘛,说不得人家见了还嫌弃呢。”

  金渔心道,手艺不好也有手艺不好的好处,万一真做得天衣无缝,对方看不出来,岂不白干活了?

  晚间夏妈妈回来,就见小丫头正对灯举着一件衣裳细看,“怎么了?”

  “妈妈回来了,”小丫头将衣裳拿过来与她瞧,“昨儿您还说这边袖子底下的线有些松了,只怕洗完要开,今儿我本预备着缝补的,不曾想竟有人悄悄补好了,您看。”

  熨烫间的活计繁重,哪里得空?以往从没人管这些的,真稀罕。

  “哦?”夏妈妈颇感意外,果然接过细瞧。

  虽都是穿绿线、走平针,奈何不是同一批线,颜色有差异,针脚也生疏,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也不晓得哪个做的,妈妈,可要拆了重补一遍?”小丫头问。

  虽说是袖子底下的里子,外人瞧不见,可自己人已经看见了不是?到底有些粗糙。

  哪个做的……夏妈妈眼前立刻浮起一个小小的,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合着烛火一并摇曳起来。

  有几回她就在走道里遇见那个小丫头,对方道谢之余,每每都规规矩矩行礼,看着实在老实。

  可有一次,夏妈妈无意中回头,却发现对方正扒着对门的月亮洞门,眼眶泛红,痴痴地看自己。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小丫头似吓了一大跳,嗖一下躲进去……

  “妈妈?”没等到回应的小丫头又问了遍。

  夏妈妈回神,“不必了,就这么穿着吧。”

  第二天得闲,夏妈妈又去找周妈妈说话,又遇着金渔从熨烫间往回走。

  “妈妈好。”金渔老老实实行礼。

  夏妈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像往常那样放她去。

  二人擦着彼此的衣角错开,一切如常。

  可夏妈妈走出去几步后,突然转身,果然又见金渔扒着门缝偷看。

  金渔浑身一僵。

  见她转身要跑,夏妈妈出声道:“站着。”

  金渔就乖乖站着不动了。

  夏妈妈好气又好笑,“你来。”

  像一只被戳破的皮球,金渔垂着脑袋,捏着衣角蹭过来。

  夏妈妈看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瓜,“傻丫头,你总瞧我做什么?”

  金渔捏衣角的手指紧了紧,盯着她绣柳叶的鞋尖,没出声。

  夏妈妈也不恼,往她手上瞧了瞧,“手好了?”

  虽还有痕迹,但伤口大多愈合,也消肿了,便不那么触目惊心。

  金渔飞快地抬头瞟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好了,多谢妈妈们慈爱,那边的姐姐们也心善,还给我药使。”

  虽然过程短促,但夏妈妈还是从她黑白分明的眼中捕捉到某些沉甸甸的情感,明亮又灿烂。对上的瞬间,夏妈妈竟似被烫了一下。

  “我就这么吓人?”夏妈妈不由道,“吓得你头也不敢抬。”

  知道她学官话不满一月,夏妈妈刻意说得很慢。

  这实在是个很温柔的人。

  金渔摇头,终于微微仰起脸,注视着她的眼睛,“我怕冒犯您。“

  夏妈妈心头一软,“呦,你才多大,竟知道冒犯?既怕冒犯,怎么又偷看呢?”

  夹道里的冷风分外尖利,呜咽着扑过来,将金渔的眼眶催红了。

  她吸吸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我……我,我想娘了……”

  夏妈妈愣住。

  第7章 [7]珠儿:她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向往亲情乃人之天性,一个六岁的孩子想娘,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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