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惊恐地看到，坠落的血肉植物被地面“吞”掉了。
平整的地面在狂热呼喊中隆起，黑影化作羽翼，每一下震颤都引得地震房屋摇晃。
“神使！天使！神明的审判即将到来，我们都将被迎入天国！”杂乱的欢呼从各个飞梭里传来。
绚丽的宝石折射光芒，随着飞梭展示的高难度动作光芒四射，仿佛在竭力向某个不知在哪里的眼睛，展示自己的能力与技术优越。
本就驾驶得歪歪扭扭的几架飞梭，落到了最后面，差点被高难度飞梭挤到地上去。
大约是为了一起唱颂歌，飞梭的外置扩音系统都开着。飞梭里微不可觉的小声忿忿嘟囔，恰好被大卫房子监控收音。
“神明啊，神明啊，凭什么那些下等人找到了先祖庇护？”
“他们还在招惹异兽，根本不知道联邦早就被圈在这里了。我们才是对的，我们不可能赢的，只有开启虫洞，拥抱宇宙才有未来！”
“该死，智脑又卡壳了，差点摔死我！全机械智能服务，信号干扰时的小问题太多了。还好，还好，以后我们可以有新的选择……吾主啊，请倾听我的声音……”
嫉妒的，癫狂的，向往的……
嘭！
最后一个嘟囔着的声音，飞梭突然在闪避中坠落，砸到地上，被黑影迅速包裹。
“救命——救——神使不要，我不是祭品啊！少爷，拉我一下！”惊恐的喊声传出来。
展示着高难度动作的飞梭，停都没停，好像压根没听到求救，又或者，挤到地上，本就是它的主人的计划。
“智脑也是蠢货，时间临近的行程安排就不允许更改。偏偏在这个时候，没几个活人雇员在集团总部！这些，不知道能不能喂饱神使？”飞梭上传来抱怨声。
呼喊消失在黑影中。
当弱者挥刀向更弱者时，大概没想过，在这次血腥祭祀里，自己也是可以成为祭品的“弱者”。
蠕动的黑影如抬起的羽翼颤动，监控信号被干扰得只能看到一片虚无黑暗。
大卫惊恐地看着监控播放的位置，呆滞两秒，连滚带爬站起来打开飞梭舷窗。
卫星城都是绕飞星存在的，在卫星城空中抬起头，飞星就悬在头顶，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天空。
过去卫星城的居民们总为此骄傲，可以在家就欣赏到和飞星相似的风景。
仰头看去，高空中原本蓝绿相间的星球，蒙上了一片阴影，漆黑的羽翼若隐若现。
被吞噬的生命和建筑，一声都没传出来。原本飞星上布设的防御系统，甚至没有启动，完全处于静默。
这只能是被有权限的人关闭了。或许就是飞梭队伍里领头的那位富豪的意思。
大卫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裹紧了飞梭上提供的小毯子，瑟瑟发抖。
在海星做代表时养成的习惯，大卫总是会关注一下联邦新闻，而不是像其他飞星人一样，更喜欢只看飞星自己的新闻。
大卫认得，这种黑影的状态，和古蓝星战场上最麻烦的黑影异兽格外相似！
不是所有黑影异兽都有精神影响能力，但刚出现就这么大的黑影……让大卫想起了战场上睁开眼睛的黑色月球。
这些疯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这是神吗？？？
大卫忽然想起，上次接待联邦队伍进入飞星时，发现的奇怪地方。
他所知道的飞星财团，一直在积极寻求财神庙建设、渴望得到庇佑。但在联邦眼里，飞星一直在拒绝。
或许两个都是对的，只是是不同的财团和富豪在主导，他的认知层次不同而已。
等等？他们在管那个黑影叫什么？
一股凉气从脊椎蹿上来，大卫哆哆嗦嗦伸手进防护服，摸出一张塑封小卡片。
卡片上，绘制着六对合拢的洁白翅膀。
下面用古代嘤语花体写着，“愿吾主保佑”。
“啊啊啊啊！”大卫远远把卡片丢了出去，手脚并用地往反方向爬，缩到了角落里。
大卫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被曾经的社交圈接纳了，却还是倒霉地只能忙琐事或者干脆接触不到上层。
他当然希望自己文明的祖先神明也能出现，应对异兽，神明的帮助越多越好。但那不是希望吗？那不是只是支持自己祖先吗？！
管精神类异兽叫神明？大卫怀疑那些崇敬寻找神的宴会背后，说不定早就有精神被扭曲的人了！
后悔，问就是后悔。
他到底为什么为了融入社交圈合群，而选择去参加那些歌颂神明的聚会，却没有在上次找熟人申请一张在财神庙供奉过的画像啊！
飞星的异兽要是控制不住，离它比蓝星和月球之间还离得近的卫星城，绝无幸免。现在去申请飞船跑路，肯定来不及了。
大卫通知智脑安排就近降落，编辑消息发给所有认识的人，发出关于飞星的警告。
趁着网络数据还能连通，大卫打开自己本地数据保存的神像投影。
谢天谢地，之前见证财神的伟力后，他就下载了一张画像！
后来遇到的神明画像，大卫也下意识点击保存。
“财神保佑，妈祖娘娘保佑，药王保佑……”
大卫不敢离开飞梭，缩在飞梭远离门窗的角落，把知道的神明挨个拜过去。
飞星周边全在智脑的链接里，很久没有遇到过犯罪了。连飞梭上都只搭载了意外抢救设备，没有一件武器。
当然，就算有武器，普通治安等级的防身武器，对这种恐怖的异兽，跟挠痒痒一样，也没区别。
有个铁壳子保护自己，多少比走在外面安心点。
天空的阴影越来越明显，连卫星城的网络数据都开始被干扰出现紊乱，空中行驶的飞梭像一群喝醉了的小鸟摇摇晃晃坠落。
卫星城的街道上，紧急迫降的飞梭里，有人后知后觉，开始指着天空大声呼喊。
恐惧让大卫喉咙发紧，他艰难地继续念诵着，声音扭曲变形，依然坚持。
没有武器，没有灵，没有符箓，为今之计，只有祈祷神明能够听到祈祷，祈祷联邦高层能发现异常及时赶到。
上空飞星的黑影越来越浓郁，变成了六对栩栩如生的羽翼，环抱住飞星，即使在宇宙中也一清二楚。
但哪有生物能拥有那么大的羽翼呢？
好半天，大卫才收到一条消息。
是在首都做代表时认识的朋友，表示最近的驻军正在努力赶来飞星，联邦请到了神明的力量。
现在收发消息卡顿得要命，估计是智脑算力和数据通道大部分供给了别处，没有足够的流量分给个人使用者。
大卫脸色发白。
完了完了，飞星附近原来是没有人持有神明符箓的吗？还要临时赶来？那哪来得及！
但他只能在焦虑中继续等待。
“财神保佑，先祖神明各位神明保佑啊，救命，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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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北海的紧急调动，让整个海星都为之动了起来。波动如涟漪，一圈圈随着通讯消息，传到更遥远的边境。
调动开始的第一分钟，夜晚被惊醒的代表、军方和各部门工作人员，满脸写着困惑。
之前前线出现大变化时，也会有这样的紧急情况。但现在讨论的，怎么是飞星？飞星能出什么事？
第三分钟，线上会议或线下集合成功的队伍，迅速收到了整理好下发的数据表格和视频截图，方便理解现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五分钟，各司其职的部门已经运转起来，位于海星，尚难以及时看到距离遥远的飞星的变化。
光线跨越万万公里过来，拍摄到的至少是五六分钟前的飞星了。最及时的，还是来自智脑传输的观测视频。但也有一分钟左右的延迟。
六对羽翼环抱飞星，在宇宙中静静矗立。
仿佛发掘出的古泰西宗教壁画，竟威严而优雅。
漆黑的羽翼合拢着，体积已经增长到比整个飞星还大。
仔细看，每一根羽毛上勉强能分辨出类似头颅或手脚的结构，有人头、有牛蹄、有鹰爪、有蚂蚁触角、有诡异的触须、甚至还有机械臂的形状。
那哪里是威严优雅的羽翼，分明是不同肢体堆积缝合起来，模拟成羽翼形状的巨大肉瘤！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羽翼阴影下，一根根触须扎入飞星地表，飞梭被触须吞入又吐出。
一个个眼瞳漆黑的人走出飞梭，像提线木偶一样，露出僵硬而充满恶意的笑容。他们欢呼着，雀跃着，跑入阴影深处。
看到监控视频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先前只感觉到了精神类异兽的幻觉欺诈、黑影的模拟人类返回，已经足够有恐怖冲击力。
而这一幕，完全可以称为精神污染了。
精神类异兽居然能做到直接控制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