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舰悬在它椭圆一端上空，释放出几架无人小飞船，一架盘旋着缓缓降落，其他向四周扩散探查。
边缘的黑雾已经变得很稀薄，但当一架飞船走得远一些，被黑雾笼罩，传回的信号顿时陷入混乱，飞船喝醉了一样晃动起来。
“执行……滋啦滋啦……降……”
干扰中，剧烈晃动的飞船砸在地上，沉在黑雾里，影影绰绰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延迟的智能反馈，才刚刚传回。
分析员快速查看着它和另外几架无人飞船数据，总结汇报传到铁壁巨舰指挥室。
赵夏生扫了一眼，“表现出比吞海异兽幼体强、成熟体弱许多的封锁干扰状态。还好，不太意外。”
几架无人飞船分别在不同区域坠毁，初步试探出黑雾干扰的范围。
中间的飞船平稳落地，机械臂出舱，将一块金属牌缓缓插进地面裂缝。
金属牌上，联邦的水蓝色旗帜迎着光亮起。
十三年后，这颗星球再次在太空投影出引航的信号标识，指引人类飞船前行。
杨复为首，所有人行军礼。
“为曾坚守这颗星球的前辈。”
“为曾来过这颗星球的人类。”
“财神庇佑，神明庇佑……现在，我们可以说，真正收复了第六战区。”
一分钟后，杨复的指令飞速下达。
“探索队伍出发，清理异兽领域。注意，可能存在其他吞海异兽幼体，及时呼叫支援！联邦第一学院来的古文化专家，特别行动组的几位成员，已经在铁壁上待命，遇到残留信息，及时回传。”
符箓淡淡光晕消融着黑雾，以最初落点为中心，随着探索向四周扩张开。
然而很快，就遇到了阻碍。
“报告，地面检测到特殊能量反应，在不断干扰前进方向。与异兽能量波动接近，但能级偏弱。”
黑雾消融，看起来几步就能冲过去的距离，探索队伍硬是绕了一个多小时，才在外界指引中脱身。
“交给实验室和特别行动组测试，不要怕浪费时间，安全为主。”杨复回复后，和赵夏生对视一眼。
赵夏生乐了，“实在不行，就拿应对异兽的方式，一路火力砸过去看看。”
杨复：“……这里毕竟曾经是星球，倒是不怕拆。但万一还有其他古文化记录留存呢？吞海异兽杀了，其他的，慢慢来吧。”
铁壁巨舰某层，古文化专家们几乎与战场无关。只有不断传来的好消息，让一个个中年人喜得根本坐不住。
“大胜！大胜啊，B07消失了十三年，从收复第六战区到抵达它，用了十三天多一些！这是什么样的伟力！”
“看来，我有生之年，不用担心因为某片区域、某个研究彻底被异兽吞噬而死了。或许，还有看到更多古文化信息的一天。”
几名教授、副教授，高兴地就差抱头痛哭了。
徐瓷这个小小讲师，小心翼翼缩成鹌鹑，生怕被谁点名，临时考察专业论文。
财神的现身，让她不用头痛写论文才能保住职称了。但入职一年，除了入职论文没有新的能拿出手，在业内大佬面前，实在很尴尬啊！
不知是不是太紧张，徐瓷脑袋越来越晕了。
“徐瓷，徐瓷？”比她年长些的教授助教，担心地推了推她，“你脸色好难看，要不去找医疗机器人检测一下？”
“我没事。”徐瓷拍拍脸颊打起精神。
她答应了特别行动组的邀请来到前线，却发现没有多少能用到自己的地方。
虽然来的其他人不算业内泰斗，但也是顶尖之一了，哪有她说话的份。不过，也不能在业内丢大人。
最新寻找到的信息还没送来，徐瓷透过舱室内窄小的舷窗，望向窗外那颗弥漫着黑雾的小星球，忍不住出神。
B07是异兽上一轮大规模膨胀前吞噬的，十三年前，也是母亲空心病转重症的时候。
她受母亲影响，选择了古文化研究。
但古文化研究是个边缘又危险的行业。过去联邦主流看轻古文化，这都不用说了。而学者需要不断寻找、分析遗迹里的古物，注定他们要频繁活跃在边境。
最可怕的是，异兽袭击带来的记忆损伤。古文化专家因异兽袭击爆发空心病的概率极高，她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母亲彻底陷入沉睡前，记忆已经很混乱。
母亲参与的研究项目毁在一次袭击中，后来母亲也忘记了自己的研究。握着她的手，都会想不起来她的名字，直到她提醒了，眼中才会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但徐瓷总觉得，母亲并不是因为她激动。
母亲研究过的，到底是什么呢？徐瓷不知道，她在母亲收集的古画里长大，也投身于古画研究。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这个遗迹肯定有古物留存！”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屏幕亮了起来。
徐瓷抬起头，看到一个破烂的亚克力铭牌。
是博物馆常见标签！
她一下子坐直了。
“青瓷瓶，疑似古蓝XXXX近代留存……”
铭牌很多字已经模糊，看着前面几个字，徐瓷愣住了。
她目光上移，看到铭牌上留下的缩略图。
是个泛着浅浅青色的瓶子。
瓶子材质很熟悉，博物馆里有很多遗迹挖掘出的类似材质碎片，很美，表面有漂亮的玻璃质，单独做装饰也好看，被认为是古人的审美表现。
只是，无法确认用途和具体时代。
联邦博物馆里，它的名字是：
——古蓝星人造硅酸盐无机非金属材料装饰。
瓷。
原来它叫瓷啊。
模糊的记忆忽然像被揭开了一层薄纱，徐瓷终于想起，童年被母亲抱着看这些精美装饰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联邦字典里, 瓷是形容精美的意思。
另一种相关意思则是，大夏古代被称为瓷国。
徐瓷一直以为，母亲为她起名，一定也是包含着这样美好的期许。
直到今天, 她才意识到, 或许不仅如此。
徐瓷终于明白, 母亲临终前那段时间，望着她眼睛里的亮光, 的确不只是在看她。
空心病多么残忍。
研究了一辈子古代瓷器的母亲，却会随着记忆丧失，连它的名字也想不起来，只能痛苦地面对遗忘。
尽管母亲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从何而来, 尽管太多大夏的后裔已经遗忘了……
但那个字却好像还刻在灵魂里, 无日或忘。
“……这是瓷？”前方传来几个专家疑惑的重复声。
大家都有专业的敏锐度, 哪怕研究方向并不在这里, 并没有相关印象，也能发现异常的重点。
徐瓷吸了吸鼻子，越众而出，复述小时候听过的话, “……我妈妈曾从事瓷器研究, 十三年前因空心病去世。她说过, 瓷器在古夏已发现历史时代中均有出现，存在多种花形、烧制方法, 代表着一种古代器物、审美文化。
“它能够埋藏在地下数千年不变, 温润又坚硬，易碎又永恒。就像……坚守的人类。”
母亲记忆没有受损的时候，徐瓷还小。唯独这段话, 妈妈说过很多次，随着回忆变得越发清晰。
专家们闻声回头，心中一阵悸动。
“好啊，说得好。”
看着铭牌上的缩略照，他们仿佛看到了更古老的曾经，也有人和他们同思同想。
这正是重新见到神明前，古文化研究试图从古蓝星找回的源头。
铭牌被记录入库，和徐瓷的解释一起，等待送往后方，修正补充现有的研究。
“小徐啊，你果然是个福星。不仅遇到了财神，一来就认出来了一种古文化。来来来，你是特别行动组的代表，怎么坐得那么后面？一起坐到前面来看，更清楚更细节。”
教授对徐瓷招招手，不再像看普通研究员，更像看子侄辈一样亲切。
她笑眯眯的，“我想起来了，你母亲是徐清对吗？我比她大几届呢。你也是联邦第一学院的，怎么没来上过我的课？你还年轻，多记一点、学一点，见识广了没坏处的。你研究什么方向？古画服饰研究？瓷片上也有很多画作，说不定以后你可以走出新的路呢。”
徐瓷被笑得头皮发麻，果然，接下来探索送来的照片，教授们都要先让她做一遍判断。
——这根本就是现场考试吧！
徐瓷痛并快乐着，进入星球表面探索的队伍，随着逐渐深入，传回的信息越来越多。
这里只进行古物判断，周边环境拍得很少，但数量增多后，徐瓷也发现了地表环境十分怪异。
半透明的壁垒一层叠着一层，黏稠的胶质物底部，间或能发现古物的碎片。
第一块是瓷器的铭牌，还很新，一看就是联邦博物馆样式。只是不知道当年是做好了没来得及送回，还是什么原因，遗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