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杨复头也不抬，“你来看看这个。”
点开报告，赵夏生立刻接通了一直弹出的通讯。
“太棒了！您一定要知道，这是改变第六战区格局的发现！”通讯另一端有些摇晃，花白头发的老人激动得手舞足蹈，刚被拉开。
摇晃的光脑屏幕被摆正，映出一株神气立在实验台上的小草。
研究员抱歉笑笑，“抱歉，导师一时激动失态了。根据前方探索反馈的消息，以及特别行动组的过往测试记录，我们做了几种测试，发现‘草灵’对第六战区发现的异兽污染很敏感。”
镜头拉近，画面上清晰显示小草下面根须缠着一块水泥碎块。
画面弹出一张对比照片，水泥块表面原本残留的就只有大约一立方厘米胶质，现在水泥表面还残留着一些胶质，但已经变得只剩薄薄一层。
胶质已经变少。
——它在吸收污染！吸收之前人类连续开了许多课题组，却一筹莫展的那种胶质！
杨复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研究员继续道，“古人称呼的‘灵’，我们暂时可以认为，是一种与动植物有密切关系的特殊生命。【历史回响】里古人应该是和它们平等共存的，我们联系了古文化专家组，对方确认了，在部分古籍残篇里，也有特殊的动物与人的神奇故事。
“但不知为什么，联邦时代和大灾变前后并没有相关生物遗骸发现。”
杨复明白了，她全明白了。
收复第六战区，发现污染时，他们就试图寻求过财神的帮助，抽取盲盒时也特意安排过人抱着这样的希望抽奖，但都一无所获。
【历史回响】中的妖魔具有实体，和异兽有些差异，表现也不尽相同。但妖魔血带来的污染，和异兽的污染，本质何其相似。
也就是，财神说的“沾染污秽”。
哪怕没有从【历史回响】带出草灵，只要能获得【神农】的青睐，抽取出祂给予的力量，第六战区污染迎刃而解。
原来改变污染的秘密，早已写在第六战区中。只是他们战斗进度太慢，才没有发现，答案就在尽头。
而如果之前的猜测是对的，也许人类正在不断找回历史，被遗忘的神明向他们投落青睐，消失在历史里的“灵”，也在逐渐出现复苏。
杨复做出决定，“第二批探索人员数量增加，测试一下进入【历史回响】的极限。我们尽快让尽可能多的人完成探索！”
-
小飞船上，完成检查的第一批十名探索队员被安排原地休息，但谁也睡不着。
林远翻来覆去半天，一骨碌爬起来，去休息区找营养液喝。
刚开门，就看到休息区或坐或站或刚刚推门出来，十个人都在。
一看手里的营养液颜色，不是米饭味，就是青草味、苹果味。
“林远？”
目光纷纷汇聚过来，向来算不上最出挑的林远被盯得有些发毛，“什么事？”
11支队的神射手笑眯眯走近，塞给她一管青草营养液，“想请教，大家应该都是进入了【蝗虫将军】那段历史，为什么你得到的花瓣最多，还有小草灵跟出来？”
林远愣住，“我最多？”
有人避开她的眼神，有人尴尬地仰头望天。
8支队著名的天才驾驶员，不甘不愿地点点头，眼眶却憋红了。
“……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够好，没能得到神明的青睐吗？”
进入【历史回响】的探索队员都知道，获取神明青睐、得知更多信息，是主要方向。
林远敢肯定，不止她尝试了在身上写字、挖一块土藏一点植物回来。
可惜藏起来的东西，什么也没带回来。
除了小草之外，唯一得到的就是那种花瓣。根据财神说过的话，这很可能可以作为“交易”的标的参与盲盒抽奖。
也就是，它将是未来【历史回响】里能拿到的最重要的物资之一！
林远还以为三瓣已经够少的，怎么也没想到，在精英汇聚的队伍里，普普通通的她会一跃成为成绩最好的。
不得不说，过去她仰望的精英们，眼巴巴等着她教学的感觉实在是……
太爽了。
林远挠挠头，“要不大家先说说，进去之后是怎么做的？”
面对“成绩”一骑绝尘的林远，没人藏着掖着。
林远很快发现了不对。
“呃，你们是说，你们进去之后……一个在支援神明出手，结果土地公在抵抗妖魔时化作了土地。一个带着村民跑路，在探索土地究竟有多远的路上撞上妖魔。一个指挥所有村民作战，但是没来得及杀完蝗虫。一个和刘猛争吵指挥，也没能杀完蝗虫……”
林远目瞪口呆。
她以为她已经够和历史格格不入了，没想到，她的队友更是一个个都是人才。
林远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神农】陛下出现后，你们没看到后面吗？”
队友：？
“不是供奉【神农】陛下的八蜡庙吗？”
林远：？
事件放在一起看，答案显而易见。她击杀的妖魔最多、死的人和灵最少，得到的花瓣也最多。
妖魔/异兽袭击来临时，所有联邦军人的共识都是，杀死它。
这大概就是，所有人都至少有一片【历史回响】花瓣的原因。
林远习惯了自己并不是最强的那个，思维转变和融入地很顺利。
但队友们下意识不相信古人能抵抗异兽/妖魔，本来想保护历史中的民众，争得更多神明青睐，却弄巧成拙，反而导致最终战斗失利，甚至没有看到完整的过往。
林远简单说了对比的不同，其他人一时无言。
良久，才有人羞愧地叹了口气，艰难开口，“我明白了，【历史回响】，只是让我们见证历史，与历史并肩作战。无论妖魔或异兽重来多少次，人类依然在努力抵抗它。我们是，他们也是，不能因为我们来自他们的未来，就轻视他们的努力啊。
“对不起，我为我曾看轻古人道歉。”
888留了个分身在B07星，顺便飘上飞船听了听，但越听越迷茫。
这帮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凝结碎片多少，不就是谁信仰抵消的多谁拿得多吗？
难道，主人在安排他设计梦境流程的时候，就暗藏深意？
他们怎么可能比他更了解主人！他也不能落后！
新解决了一桩大事，叶明陶回到金稻港小别墅，舒舒服服躺下，左手点开视频，右手摸了一袋菌菇小零食，美其名曰收集人类审美。
刚躺平，就看到聚宝盆焦虑地飘了起来，连本体都加入了分身们唰唰具象奖品的队伍。
叶明陶：？
燃，燃起来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较劲的。
算了，很有干劲，努力加班是好事啊。
-
凌晨，金稻港财神庙门外排队的队伍，依然排出了蛇形弯折。
瞥见休息区小门似乎走进去几人，刚回来的老黄心里一跳，拉住旁边的引导员举报：
“哎，哎？怎么还有插队呢！财神都看着呢！”
小弟手忙脚乱拉她，“老大！那、那是官方的人啊！”
引导员好声好气解释，“前线攒了晶核回来抽盲盒，不想占用民众的抽取时间，才凌晨过来。”
老黄思路清奇，扭头窃窃私语，“……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凌晨抽取概率高？”
小弟：……
完蛋了，老大自从靠财神符箓大赚一笔，就一头栽进了玄学大坑。
财神庙里，被看到了一道背影的军方队伍，也在搞玄学。
拜财神。
【历史回响】里贫穷村庄和简陋土地庙有的，财神的供桌上，摆上了更好的。
礼乐悠扬，供奉一份接一份送入。
还没轮到林远和其他人入内，她仰望着殿内一高一低两座财神像，记忆仿佛回到了财神在宇宙中低头望来时。
回想起【历史回响】中的一切，酸涩抓住了林远的心。
村长奶奶、好朋友刘猛、慈祥的土地公、那些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孩子……
他们只是无数年后偶然见到。多年前的历史里，其实并不存在她。
相隔不知道多少年，人类面对超出能力的灾难，痛苦和胜利后的喜悦依然如此相似。
林远不知不觉喃喃说出了口，和她一起回来的神射手轻轻点头，“是啊，古人没有抵抗住妖魔的高科技火力。联邦自诩远超古人，却失去了神明太久太久。”
“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一代代神明太过强大，压制了妖魔太久，人类就开始遗忘了？自大地觉得自己能解决一切问题，直到灾难再度降临。”林远有些难过。
财神说，人类遗忘了神明。
经历过这段历史回响，林远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
过去神明会因为妖魔出手，但神明不会随便干涉凡人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