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死前这波腐蚀攻击，可不是小小侦察舰吃得消的。
飞船绕过还在附近的黑浪，船在前面飞，炸开的鳞片小蛇在后面追。
分析员盯着屏幕，“不对，这事不对。”
吞海异兽死亡崩散的黑雾，在战场最前方扩散。
分裂出的几条“小蛇”，被严阵以待的三支队拦截追逐，炮火还在激烈炸响。但没有一只，逃往核心区域。
反而都是逃往其他黑暗领域的。
这和过去的观察不符。
为什么？
分析员还在苦思冥想，试图从监测数据中找到蛛丝马迹。飞船一个急刹，船舱里除了林远卡在驾驶位上，两人一草滚成一团。
“舱内调节器什么时候坏的！？我正分析数据了！”分析员抱怨着撑住舱壁爬起来，把自己的防护服和飞船固定，这才有空查看发生了什么。
一抬头，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的宇宙在震颤。
人类突破的吞海异兽领域，本已经开始消散，露出一个个小小的聚集区。但此刻，笼罩战场的淡淡黑雾重新涌动活跃起来。
毗邻战场的黑暗帷幕泛起涟漪，无声无息向前推进。在人类注意到之前，替代消散中的黑雾，淹没了原本正在显露的聚集区。
在巨蛇倒下的同时，一片片黑暗如同深海巨浪，猛然拍下。
始终在周围警戒的几个舰队，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卷了进去。
最深入异兽领域的侦察舰，离涌动的黑暗浪潮最近。
于是，他们得以清晰看到，窗外的黑暗帷幕缓缓蠕动，一只又一只巨蛇探出了头。
每一只，大小都和刚刚拼命斩杀的那只不相上下，甚至更为狰狞怪异。深入死亡的吞海异兽领域的人类舰队，几乎被完全包围。
【高能能能能——】
飞船的能量探测器陷入了卡顿，显示屏上，只有大片鲜红，标记着四周同时出现的巨大异兽。
分析员想，她好像知道这只吞海异兽死前在做什么了。
群蛇俯瞰，巨浪滔天，四面八方的黑暗挤压而来。
小小的侦察舰，在它们面前，像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飞虫。
即使前线，每次也最多面对一只吞海异兽领域带来的兽潮。现在异兽群并不多，但多只吞海异兽的存在，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从胜利跌入绝望。
人类本能对巨物和未知的恐惧折磨着神经，一时甚至难以反应过来该做什么。
战场前，远征型铁壁巨舰指挥室，在巨蛇成群出现的同时，发出侦察舰撤离的指令。
这次测试出斩首打法有效，确认有一处核心，已经超额完成第一次远征任务。无论指挥官杨复，还是多次做出计划分析异兽行动的参谋们，都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功。
但撤离指令发出已经晚了。
巨蛇从一个个黑暗帷幕中显露身形，吞没被人类攻打下来的领域。
仿佛有恶意的戏谑笑声在战场上响起，嘲笑人类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三支队失联！”
“侧翼2、7、10支队卷入吞海异兽领域，出现多种陌生异兽袭击！”
“领域已向外扩张三千米！”
杨复眺望着不远处的蛇群，传到指挥室的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她深呼吸，挥去心头的负面情绪，收回自己的命令。
“不能退。”
过去前线被异兽突袭、拉锯，不是一次两次了，前线军团本已经习惯。
只不过，是一次拉锯战而已。他们还没有失败！
杨复平稳的声音在舰队通讯频道里响起，“各位，异兽反应这么大，说明我们进攻做对了！我们不能退。
“各舰队，主炮准备！请妈祖神像，请妈祖符箓，妈祖娘娘庇佑，我们要稳住暴露的这处核心区域！”
尽管信号已经无法传到最前端的侦查舰上，但短短十几秒内，林远做出了和指挥官同样的选择。
林远扯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冲到摔倒的火力手身边，夺过最后一张符箓。
妖魔来了。
妖魔又一次到来了。
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但现在她站在无数她的同胞之前。
她的朋友追随神明斩妖除魔时，是否也这样想呢。
颤抖嘶哑的声音在船舱中响起。
“天上圣母，妈祖娘娘，弟子虔请——”
温润的光紧挨着黑暗巨浪升起了。
从铁壁巨舰，一直到黑暗领域前方。
温润的光华一个个亮起，在一层一层领域共同压下的铺天盖地黑暗前，如同明珠投入暗夜。
却硬生生在压下来的黑暗巨浪中，撑起了一条笔直的归港道路。
仿佛海水撞上礁石，狂暴的黑暗，也只能被一分为二。
两翼舰队紧贴着黑暗往前冲，碾过涌出的异兽，钢铁与炮火筑成道路两侧堤坝。
被吞没的舰队方向，也亮起了朦胧的光，穿过黑暗帷幕，撕开领域的阻碍，重新试图回到人间。
巨蛇，不，这些吞海异兽现在已经不太像蛇了。
有的头颅拱起，鳞片间长着几颗漆黑的瘤子。有的多出了鱼似的长鳍，探身展开就将一艘靠近的狙击舰拍成碎片。也有的头变得细长，扭曲张开的利齿间，有触须似的小蛇游走蠕动，缠绕住发射的主炮焰光，吞入黑暗中。
荒诞诡异又恐怖。
要不是表现出同样的领域能力，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某些新的异兽。将联邦异兽研究时分析的体型和结构全部推翻，又把不同生物的形态剪切拼凑上去。
吞海异兽扩张着它们的黑暗领域，但黑暗没能压住亮起的航道，前仆后继冲出来的异兽群也没有。
炮火在航道两侧延伸，将细细的珠串光芒，以晶莹剔透坠落的晶核，扩张成一条真正的道路。
炮火的炽热烟尘和异兽崩散的黑雾混在一起，直到杀死的吞海异兽黑雾彻底散去，群蛇隐没在泛起重重涟漪的黑暗帷幕中。
妈祖带来的光华也渐渐黯淡，但两侧飞船的信号灯和发射火光，成为了新的道路指引。
杨复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背后已经浸透冷汗。
黑暗不再涌出异兽，但没人敢放下心。
黑暗帷幕几乎与远征舰队脸贴着脸，比过去袭击航道的吞海异兽领域更近。
通讯频道里，不知谁忘了关话筒，试图平复紧张的深呼吸声响在每个人耳畔。
杨复搓了搓脸，回忆着老领导们如何鼓舞人心，强行振奋精神，“我们击退了一次多名A级异兽袭击，这是值得记入远征历史的一天！祝贺我们胜利！”
“大家休整一下，铁壁上维修资源准备就绪。各支队换防注意，随时戒备异兽袭击，安排探索队，尽快攻破我们抢下来的异兽核心区域！”
有人在前面带着方向，所有人的紧张焦虑，都有了个新的出口，纷纷应是。
好像忙起来，就不用回忆那恐怖的一幕。
林远所在侦察舰，作为直面吞海异兽群的前锋，飞船已经彻底没法用了，好在人没事。
被接应的队伍带回铁壁巨舰，有些恍惚的分析员抱着飞船数据匣，第一时间冲进数据分析室。“快，我们，我们记录了当时的数据，看看能不能优化探测分析！”
林远一路被领到指挥室，杨复放下手头的工作，露出笑容，“这次做的很好，不要气馁，我们能从异兽口中撕下来最精华的部分，已经是相当大的收获了！”
林远望向她身后，铁壁巨舰指挥室的屏幕上，映着辽无边际的黑暗。只有一小块细长的区域亮着光，像钉进黑暗的一颗钉子。
可惜，比最开始撕裂吞海异兽领域时，“钉子”已经小了很多。
航道暂时稳住了，但没有人知道，异兽的下一次袭击什么时候到来。
理论上，似乎和异兽数量增长到一个极限有关。但这次吞海异兽群共同吞下死去异兽的领地，主动攻击人类，将之前总结的这个规则打破了。
因此，唯有争分夺秒探索才行。
林远还没换衣服，破烂的作战服上烟熏火燎，还残留着撕裂腐蚀的痕迹。
她敬了一礼，直接请求道，“我申请加入探索队。”
“我理解你的急切。小草灵需要进入历史回响恢复，我们也需要尝试从历史回响中获取更多神明青睐。”
杨复已经不复战场时的焦灼。
在林远返回之前，她私下见了几个最焦虑的舰队长官，一一安抚。
神明重新为人类驻足后，一切都很顺利，这还是第一次受挫。
不过，也只是受挫、没有完全达成目的而已，离曾经一败再败很远。重新摆正心态，老兵们都冷静下来。
对林远也一样。
“战场本来就是有来有回，只是过去，是我们挡住异兽努力打拉锯战，现在轮到异兽了。总是向好变化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