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去农市买吃食!”谢烟抓过谢春迟。
谢春迟倒是没逛过农市,准确来说,没有闲逛过,除了陪父兄赴宴,便没出过门。
这庄子她也没出去过。
上午还和谢烟说她做女工到农市卖银子呢,万一她发现谢春迟撒谎,又得是一顿骂。
李妈妈不敢吞谢烟的银子,她拿出那十两,想劝谢烟省着点花,却不想谢烟直接全部带上。
“大小姐,省着点呀,您十日才十两,没有多的了!”
“干你什么事?”谢烟全然不理,只是将银子全抛给小依。
谢春迟被谢烟拽着,小依在后边稳步走着。
谢春迟还怕谢烟叫她带路呢,没想到她直被谢烟拽着到了农市。
谢烟似乎对集市很熟悉,反观谢春迟却直觉新奇。
谢春迟悄悄打量起来,这农市有卖鸡鸭鹅的,有卖现成吃食的,也有卖一些小饰品的。
还真有那种绣品摊子。
虽说她只当池烬说的那句是随口的急救,可这会谢春迟也认真考虑起来了。
委托绣品摊子的人将她的绣品卖到京城,赚个好价钱,也是可以的。
谢春迟悄然摸了摸怀里藏着的镜子,也不知道烬神什么时候再出现。
谢烟不知看到了什么,直拽着谢春迟跑了过去,谢春迟一个踉跄,险些摔了。
“来一只烤鸭。”她掏出银子。
摊贩震惊:“姑娘确定是一整只?”
这儿肉食不多,价格本就贵,他都是切块儿卖出去的,不曾想有人一要就要一整只?
谢烟倒是毫不犹豫:“快些,一整只就是一整只,有什么好问的?”
这般下来,半两银子便这么花出去了。
这烤鸭泛着诱人的光泽,被撒上葱丝,淋上酱汁,谢春迟在池烬那儿用过几次膳食,倒也没遇上过这样的。
她忍不住看了眼。
谢烟注意到,撇了谢春迟一眼,呵笑一声:“怎么,想吃?”
“你今日给我当一日的丫鬟,我便赏你一个鸭腿,怎样?”
小依不屑地看了眼谢春迟,跟着附和:“我这个一等丫鬟都吃不上呢,二小姐呀,你可得珍惜。”
谢春迟蹙眉,这是何意?
欲这般辱她。
谢春迟淡淡支起一个微笑,朝谢烟施施然地行了一礼:“长姐自行享用便是,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时,视线淡淡瞥了小依一眼。
这么多年学的礼数尊卑尽数喂了狗去了?
谢烟拿着那只鸡,被这般无视,气得险些要将烤鸡摔到地上去,还是小依慌忙阻止。
谢烟极怒,声音大得连行色匆匆的路人都看了两眼:“谢春迟,你给我回来,谁允许你走了?”
谢春迟停止脚步,有些气闷。
她呼了几口气,才堪堪回头:“长姐又有何指教?”
谢烟见她回头,有些得意。
这小野种,终归是不敢反抗她的。
“你给我当一日丫鬟,我赏你一只鸡腿。”
她举了举手中的烤鸡,似乎这是什么多么引人向往的赏赐一般。
谢春迟扯了扯嘴角。
烬神久不出现,也许在天上看着她呢。
她回想起池烬教她骂李妈妈的那些话。
如果是烬神,应当要把对面人批的狗血淋头了。
好多骂人的词儿谢春迟实在难宣于口。
但她现下真真想骂一骂谢烟,实在无理极了。
反正谢烟只待在这儿十日,她走了,谢春迟照样是这般。
而且从李妈妈那儿听来的话,谢春迟思了一会,看了谢家少了几分对谢烟刚被寻回来时的纵容。
应当又想培养一个世家贵女罢,言行举止皆不该如此。
从前谢家纵容谢烟欺负谢春迟,谢春迟又处于极其愧疚之期,因而谢烟肆无忌惮。
可这会她的愧疚早在被谢烟欺负时一点一点磨没。
她反抗这些个欺负人的行为,就算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于名声好听,谢家总不会太过责罚。
谢春迟想着,终于决定支楞起来。
谢烟:“说话啊,哑巴了?”
她抬起手就想推搡谢春迟。
谢春迟后退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淡声道:“长姐说笑了,我倒是听说这农市东头新来了个算命先生,专给有钱人看面相。”
她方才正正好就看到这摊子,没什么人儿,想来只有人傻钱多的主才会去。
“要不我带姐姐去瞧瞧?说不定能算出您这赏人鸡腿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你!你敢骂我有病?”
她抬手想打谢春迟。
谢春迟侧身一躲:“长姐慢慢逛,我先回去了。”
那小依却不依,二小姐还是如从前那般,令人讨厌。
她抬脚上前,欲拦住谢春迟:“不许走,大小姐没点头,你怎敢忤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小依拉着她,眼里没有半点敬意。
她身后的谢烟昂了昂头,挑衅般地露出一抹笑。
周围人已有好些驻足看戏了,谢烟也无半分在意。
谢春迟不愿被人围观,可手被小依死死拽住,她似乎想将谢春迟拖着到谢烟面前问罪。
“骂我?不若拉你去算算自个是什么下贱的穷人病!”谢烟讥讽出声。
谢烟骂人的攻击性倒是很强,和烬神骂人有多有不同。
谢春迟拿里听过这么多污言秽语的。
要说池烬骂人顶多让人脸红羞愧,谢烟的却是让人反感愤怒。
谢烟还在吐着脏字,众人又大多是看戏般杵在那儿,谢春迟连离开的空间都找不着了,真是平添阻碍和混乱。
谢春迟不住地想去拿镜子,想寻求烬神的帮助。
可镜子藏在衣襟中,她哪能当众失礼地取出来。
烬神也不一定在。
谢春迟垂了垂眼,有些无措。
只是烬神昨日教过她的骂人技巧,忽地从她脑中闪过。
谢春迟没试过反抗谢烟会是什么后果,但知道若是不反抗她定是要欺她骂她到感到尽兴无趣为止。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生人,被陌生人围观,心里哪有不怕的,更觉反感至极。
即使如此,不若试试烬神教的那些吧,她只想快些摆脱谢烟的纠缠。
她深呼一口气。
方才谢烟说什么来着?
烬神好似说过,可以放大一词,引众怒,如此她允许可以脱身。
她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草稿,攥住手心,按耐住紧张。
于是,谢春迟蹙眉道:“长姐,我同这些大叔大婶一样,只是普通人罢了,不高人一等,也不低人一等,并不下贱,虽是无钱,却也没什么穷人病。”
她的声音柔柔,虽不大,却也足够清晰了。
众人正看戏,同乐这话瞬间不乐意了,怎地好似把他们也骂了去?
市民小贩们最是不乐意吃亏的,平时骂骂咧咧也不甚克制。
瞬间注意力便离开谢春迟,将焦点都放于谢烟。
上前去团团围住她。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穿得人模狗样,有钱就可以瞧不起人,怎的有钱人家的女儿教养还不如我们!”
谢烟愤怒大骂:“你个平民还敢与我相提并论?”
争执之下,连烤鸭都被打落在地上了。
小依见自家小姐与这些平民起了冲突,对面人多,谢烟得被他们一口一唾沫地喷死,她也顾不上谢春迟了,赶忙上去想要驱赶。
谢春迟见没人注意她,趁机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谢春迟想起刚才那画面,有些胆颤。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谢烟和小依二人孤零零地和一群人吵架。
会不会出事?
谢春迟顿住脚步,心情又焦灼起来,她忍不住咬了咬下唇,攥着裙摆,不敢离开。
不会要惹祸了吧……
趁着没人,她悄悄拿出了镜子。
一眼便见着了池烬。
……
她眼眶有些泛红:“烬神,你何时来的,怎的不出声?”
池烬也是方才才打开手机,正正好看见他这小呆儿鼓起勇气反抗的画面。
自是忍住不愿打断。
他挑眉看着谢春迟:“嗯……在咱们小勇敢怼人的时候来的,干的不错哦。”
池烬还是第一次夸她勇敢,谢春迟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道:“我其实很胆小的,方才那么多人我有些害怕,实在躲不了了才……”
池烬戳了戳她的脸:“瞧,多勇敢,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就能做到冷静了,奖励你一串糖葫芦好不好?”
谢春迟碰了碰脸颊,什么都没有,触感却这样真实。
她有些羞:“好!”
池烬:“那便快回去吧,天都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