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迟生气的倒不是他说自个是神仙,毕竟他有着那神器,不仅能眼观天下,看到许多她没见过甚至没听过的东西,还能随时追踪她的位置。
她到庄子上受苦,她被谢家抛弃,说到底有他一份锅。
谢春迟不看他,只是留给池烬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池烬坐到桌旁,盯着谢春迟的后脑勺,气不打一处。
他深呼了一口气:“你气,我更气。”
“……也罢,等会再找你这蠢姑娘算账。”
池烬强硬地将谢春迟的身子掰过来,让她被迫面向他。
谢春迟不知道这人要干嘛,只觉他说话真难听,还他找她算账,她找他算账还差不多。
她有些委屈。
谢春迟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就往下弯去,眼珠子渐渐浸满了水珠,欲落不落。
池烬看她这幅可怜样儿,心尖一颤。
算了算了,他不说了还不行么。
他最怕姑娘家的眼泪了。
紧接着,池烬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一包吃食。
他将油纸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几个包子。
“喏,吃点东西?”
小猪要养肥了再杀,小呆儿也要吃饱了再教训。
谢春迟的泪珠顿时卡住眼眶,不上不下的。
呜呜呜,好香啊,怎么办,坏人带来的吃食能不能吃啊?
她还专心致志的盯着包子纠结,就嗅到一股竹香。
池烬又拿他的帕子给她擦脸了。
他的帕子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睛,卡着的眼泪终于有了归处。
帕子吸走了泪珠,谢春迟眨了眨眼睛,她眼前也终于清晰了。
她看了一眼池烬,又看了一眼包子。
池烬托腮叹气,随手拿了个包子塞到谢春迟嘴里。
谢春迟才迟疑着嚼起包子来。
池烬趁此良机,慢悠悠地解释起来:“我真不知道冲喜一事。”
谢春迟险些噎到,池烬连忙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助她缓了缓,谢春迟恶狠狠地挥开他的手,顺带着还瞪了他一眼。
池烬假装没看到,继续解释这一层一层的阻碍,叫他昨日才接收到这一信息。
说起来,还是为救这呆儿才错过信息的呢。
若是他为听季风带来的消息,叫这傻呆呆再在雪地带上一刻,这危险就再加一分,毕竟她当时看着奄奄一息,给他吓得,只一心一意救她,烦得直接赶走了季风。
若她一早就知晓他的身份,怕是不愿意与他亲近,他们又哪来的缘分绘写这姻缘画本。
他若知晓她的身份,只会唤人去把她送回谢家,再勒令谢家把该她的还她,再多的,怕是谢春迟也不许他去看她吧,他为尊重,也不会日日守着手机看看她有没有受欺负。
池烬讲着讲着,坐姿逐渐像个大爷,再无谨小慎微之意。
谢春迟听得整个人都懵了,他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要不是以为他是神仙,她这个深受“德教”束缚的谢家女哪里能这么信服他,又哪里会愿意亲近他。
池烬一边讲着,一边直点头。
他还道:“还有一点,陛下给了你的补偿,被谢家人瞒下了独占了去。”
原来还有补偿么?
怎么好处她半分没得,厄运全叫她一人抗下了。
她对谢家人愈发生厌了。
谢春迟沉默着嚼着口中吃食,泪珠又漫了出来。
也不知道她在明州的亲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希望是好人。
池烬又慌了神,小心地给她擦了擦泪花:“好了好了不哭,咱们回去后把该你的全都抢回来。”
谢春迟声音闷闷:“……嗯。”
好吧,他也不是个坏人嘛。
还挺好的。
她从前的家人才是真坏人。
见她睡了一觉,头发乱糟糟的,池烬便走到她身后去,在谢春迟惊讶的目光下,池烬默默将她头发拆了重新整理。
连个梳子都没有。
池烬费了点力,才给她弄了个花苞辫。
还从袖口拿出从前他送她的那支金糖葫芦簪子,给她簪上。
这还是她为支走秋枝寻的借口。
谢春迟身子僵了僵,后知后觉。
他方才好似说要找她算账……
想着想着,一个金项圈被重新戴到了她脖子上。
她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转过头去。
只觉池烬脸上的笑容都变得阴森森的了。
而后,池烬连阴森森的笑容都没有了。
他面无表情地托住她的下巴,缓缓掀起眼帘:“蠢姑娘,现在可以找你算账了么?”
谢春迟不敢出声。
池烬从后边环住她的身子,手在桌面上缓缓敲了敲,像催命一般,让人胆颤。
池烬的下巴搭在谢春迟的脑袋上,谢春迟看不到他的表情,更无措了。
池烬终于问罪:“为什么只身一人逃走?”
说句难听的,她有家可归么?
池烬花了好半晌,才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终是没问出来。
谢春迟咬了咬唇,她除了赌气这一层面,就是为着一直压在她心底的执念罢了。
她说得小声,却带着一丝执拗:“我……我想去找我的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
“请问你的亲生父母来找过你么?”池烬真诚发问。
谢春迟的脸色变了变,慌张之色一闪而过:“……也许是谢家人阻止他们来找我。”
池烬:……
池烬沉默了好半晌,试图理解谢春迟的脑回路。
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出谢春迟执着于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是为何。
难道是血缘的强大?
她若执着,他倒是可以事先查查她这亲生父母的具体住址,然后带着她去找。
只是,从小困于闺阁的姑娘,不鸣则已,这一鸣直接一人到陌生的地儿,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就是他所在的现代,这般做法也是危险重重,更别提这远不如他时代的古代了。
谢春迟可真是大胆。
总得叫她知道知道外边的危险。
于是池烬转身坐到谢春迟的床榻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语气柔和:“来,坐这儿。”
谢春迟低头看着脚尖,又趁机偷瞄了他一眼,虽是面无表情吧,但也没见生气之色。
应当会原谅她的吧?
像她这般快就原谅他一样。
谢春迟慢悠悠地挪到池烬指定的位置,双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地坐好。
池烬侧目看她,极其礼貌:“请问,我可以惩罚你么?”
谢春迟身子一颤,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怎……怎么惩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池烬慢悠悠地捏了捏谢春迟软软的小手, 说话很慢:“你知道,在这儿独身一人跑出去,会遇到哪些危险吗?”
谢春迟看着池烬垂下来的眼睫,抿着唇往后缩了缩, 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
她摇了摇头。
谢春迟没经历过什么危险, 若要硬说的话, 便是当时她在庄子上时, 谢堂哥追着她跑的那危险了。
不过那也是在住处内, 不是在外呀。
池烬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摇头道:“没事。”
谢春迟小心地往回缩了缩手, 他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呀。
只听到他下一句缓缓道来:“我细细数给你听吧,指望你不要害怕。”
谢春迟偷偷瞧了他一眼, 又快速垂下眼:“你……你说吧。”
池烬开始掰着手指给她举例, 还翻出了手机打开谢春迟所在位置的地图,上边每个位置点都标的清清楚楚。
“其一呢,你去明州须得路引才能入境,你好似没有吧?”
池烬弹了弹谢春迟的脑门, 谢春迟“哎哟”一声捂住脑袋,睁着大眼睛一脸疑惑茫然地看着池烬。
“没有路引呢, 你会被当成可疑的流民或逃奴被官府扣押。”池烬勾了勾唇, 吓她道:“简单来说就是当犯人, 坐大牢。”
“得亏你还没有出柳州的边界, 省了我去大牢里捞你的力。”
谢春迟只觉自己真是只井底之蛙,她头一回知道出城进城要路引呢。
听完池烬所说, 谢春迟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还没被抓起来。
可还没等谢春迟消化完这第一个危险, 池烬瞧了她一眼,便又徐徐道来:“这第二个危险啊,你怎敢赌,这收你钱的车夫,客栈的店家不是是个坏人,见你独身一女子,便盯上你,将你迷晕,打劫了财物,若是无钱财傍身,你可怎么活下去。”
谢春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想起她赚的第一笔银子,好似还是借着眼前这位国师大人的光赚的。
她的荷包挂在池烬身上,带火了她的荷包,她又凭借“仿制”这荷包,一下就赚了好多银子。
但这可不行说呀,若怒气冲冲地逃离他,又靠沾他的光去赚银子,这不太丢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