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兰朵说话的语速变得很慢, 咬字轻且黏, 字节之间变得含糊不清,让人听得耳朵有些发痒。
“我……很少喝。”
时祈:“!”
时祈忽然意识到阿芙兰朵的酒量或许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靠在肩膀上的人有向前滑的趋势, 时祈赶紧扶住阿芙兰朵的肩, 低头去看她的脸。
或许是派对光线昏暗的缘故,阿芙兰朵的眼尾红红的,那过分立体的面部轮廓在光线下雌雄莫辨。
时祈被近在眼前的美色晃了一下。
她赶紧拉回了自己的理智,匆忙道:“既然这样, 为什么要帮我挡酒呢?”
虽说刚才的状况时祈完全可以自己应付。
但眼前的人显然是出于好心。
再说,用“答谢”作为理由拉进关系,再正常不过了。
阿芙兰朵的语速依旧慢慢的:“……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时祈忽然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点耳熟。
那双饱和度较高的蓝眼眸转向她,让时祈无法移开目光。
阿芙兰朵比时祈大7岁。
福至心灵,时祈试探着回答:“你是不是把我当妹妹看啊?”
阿芙兰朵的笑意微微僵在嘴角。
……
在扶阿芙兰朵回到房间休息后,时祈给她喂了一杯解酒茶。
确定她没有晕到无法自理的程度,时祈才出了房间。
她一边低头和蒋曦发消息告诉她进展,一边顺着走廊向前走。
今晚参加这场派对,好歹是有一点小小的收获。
虽然阿芙兰朵没有认领妹妹的打算,但以朋友的关系相处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时祈满意地收起手机。
这里是蒙特大学学生和助教的休息处,他们休息时间早,此时没有佣人经过,走廊上显得安静又空旷。
古堡的长廊两侧挂着做成蜡烛造型的灯,昏黄的灯光洒落在墙壁和地面上,透出沉重的年代感。
时祈没忍住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当她穿过一段长廊,走到拐角处时,却意外看见了古堡的主人。
他正站在走廊圆拱形的窗边,咬着自己的拇指来回踱步,神色隐隐约约有些焦虑。
这种独身的时刻,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时祈停下脚步,但就这一点细微的声音,立刻被对方发现了。
时祈干脆主动开口:“晚上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古堡的主人站直了身,收起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他朝着时祈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他朝着时祈的方向走了两步,说道:“这里似乎是蒙特学院学生的住处,时小姐是迷路了吗?”
时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默不作声地向后挪了一小步:“没有,我来找朋友。”
她问:“您呢,这个点了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
古堡主人笑着说:“这边有个藏品室,佣人和我说有一件重要的藏品磕碰坏了,我刚刚看完。”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时小姐,祝你有个好梦。”
时祈半信半疑地看着古堡主人离开的背影。
……这种小事情,需要城堡主亲自过来吗?
不过时祈也没兴趣探索陌生人的秘密。
她回到房间时,宋琉绪已经换好了睡衣。
少年的身形舒展,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正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今早分别前,时祈就把房卡留了一张给宋琉绪。
反正都要刷使用度,让宋琉绪住在自己的房间反而更加方便些。
时祈放轻步伐,走到沙发后方。
宋琉绪原本有些失焦的视线随着时祈的动作移动,他仰头看向时祈时,下颚线绷得紧紧的,线条感格外清晰。
时祈没忍住抬手捧住他的脸:“心情不好?”
她能感觉到宋琉绪的情绪有些低落。
少年偏头将脸贴进她的掌心:“……嗯。”
时祈对这人的卖乖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碰上什么事了?”
宋琉绪掀起眼帘,直勾勾盯向她:“……我回去见宋溪云了。”
噢噢,又是原生家庭的问题。
时祈大致了解过宋琉绪和宋溪云的过去,但那都是做梦梦到的,肯定不能直说自己理解。
万一宋琉绪把她当成偷偷调查自己的变态怎么办?
时祈顺势问:“是宋理事长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宋琉绪的手贴上时祈的手背,脸侧与她的掌心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如果她叫我离你远一点,怎么办?”
对象是不是不太对?
再怎么样都应该是宋溪云拿着价值千万的支票甩到她的眼前,说“这是五千万离开我儿子”之类的话吧。
时祈默默地将脑中冒出来的小剧场压回去。
时祈问:“那你答应她了吗?”
宋琉绪幽幽道:“时祈,明明是我在问你问题。”
时祈心虚地眨眨眼。
宋琉绪偶尔会这样。
上一秒还显得乖巧懂事,下一秒就可能流露出危险性。
她没忍住捏了捏宋琉绪脸侧的软肉,低头认真道:“只要按照你的心意来回答就好了。”
虽说时祈之前开玩笑,说可以把宋琉绪当金丝雀养。
但她其实没有那种小说霸总癖好!
宋琉绪任由时祈揉捏自己的脸。
他忽然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站在沙发后的少女偏了偏头,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
她对自己向来是自由放任的。
……不,或者说,她对周围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但这不就代表,她根本就不需要他么?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立刻占据了宋琉绪的大脑。
宋溪云从来只把自己身边的人当棋子看,而时祈那个糟糕的生理学父亲自幼就忽视她。
他们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多么适合永远纠缠在一起。
宋琉绪的视线从她的唇上移,落在那双浅灰色的漂亮眼眸上。
他希望这双眼睛里,一直都有他的存在。
少爷的指腹从时祈的脸侧移到了她的后颈,轻轻下压。
“……来接吻吧。”
*****
学院的研学活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讲座课程,穿插各类豪门的社交活动。
时祈很顺利地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也没忘记在空闲的时间多看点卷宗,可谓是劳逸结合。
至于宋琉绪——
在被宋溪云赶出家门前,这位少爷就不怎么参加学院里的活动,更不用说现在。
时祈当然不会强迫宋琉绪去社交。
她只要每天能和宋琉绪接触一分钟,确保自己晚上不用入梦就行。
况且他最近还频繁地早上回首都,晚上来克罗托古堡,还是挺忙的。
系统这几天依旧没有出现。
时祈算了一下,宋琉绪的使用度应该在70%左右,最快九月末就能刷完。
她听着台上的人讲话,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脸发呆。
脑中少了一个说话的声音,虽说安静了许多,但时祈还真有点不习惯。
……好歹也把任务做完再走哇!
时祈正悲伤着,听见身边的椅子被拉开的声响,扭头就看见了蒋曦。
大小姐按在椅背上的手一顿:“……你晚上做贼去了?怎么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时祈打了个哈欠:“这个嘛……好像不太好说……”
蒋曦了然:“我懂了。”
她没再多问,坐下后扫了眼上方正在侃侃而谈的某公司高管,低头开始刷手机。
时祈则是继续听讲座。
几分钟后,时祈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侧门走进。
阿芙兰朵身后跟着几个蒙特学院的学生,对上时祈的目光,她笑着颔首打了个招呼。
收回视线时,时祈有点惆怅。
自从上次的挡酒事件结束后,自己和阿芙兰朵的关系并无太多的进展,只是偶尔一起吃饭。
她的朋友大多数都是同龄人,时祈基本没有和年长五岁以上的人交友的经验。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把她介绍给主教的关系吧!
就在时祈苦恼的时候,阿芙兰朵同样在思索。
自从挡酒后引诱时祈的计划没有生效后,他就清晰地意识到,时祈对同性并无特殊的想法。
不过,他当然不会为了这样一件小事脱下自己伪装了半生的假面。
但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吸引人。
嗯…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渗入她的生活?
与此同时——
后两排的某个座位上,混迹在学生中的西蒙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阿芙兰朵的表情。
前几天他收集完材料,结束对城堡地形的探查来到这位大人的房间汇报时,看见了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