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虔诚的信徒,阿芙兰朵并不相信神,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嘲讽的、戏谑的态度。
即使并无和异性接触的经历,他也并不像某人一样刻板禁欲。
阿芙兰朵再次想到了时祈。
在她受不了的时候,总会握住他的手腕,又或者推他的额头,但在最关键的时刻,她又总会并拢双腿,像是不想让他离开那样下压——
温泉中的水浮动的更快了。
“哈……”
不过是觉得她在这么多人中周旋有趣了一些……
他有对她执着到那种地步么?
就在他仰着头看向天花板上绘制得极其精巧的画作时,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阿芙兰朵眼眸中的恍惚感褪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一如往常的平稳:“你应该没忘记我们的部分感知共调。”
阿芙兰朵的唇角扬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怎么?相比起让它一直站着,你应该感谢我。”
“况且,我不记得当初的事还需要付这样的代价。”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随后,略有些低沉的声音说道:“别忘记你的任务。”
挂断电话后,阿芙兰朵兴致全无。
他从浴池中站起。
青年的皮肤白皙、身形颀长,每一寸肌肉锻炼的恰到好处,但身上那随处可见的伤痕破坏了些许美感。
他随意地裹上浴巾,抬步走向紧闭的房门。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声哨声。
就在拉开更衣室门的下一秒,阿芙兰朵的动作顿在原地。
刚才在浴池中臆想的对象正抱着两件衣服出现在更衣室内。
对了,这里的汤泉两间共用一个更衣厅。
……站岗的下属发呆了,真是该死。
时祈:“阿芙兰朵?”
有之前泡澡差点晕倒的前车之鉴,时祈这次控制好了泡汤的时间。
原本准备换好衣服回房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阿芙兰朵。
时祈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全身。
浴巾并未遮掩到的肩颈处,一些已经变成淡粉色的陈年疤痕盘旋在皮肤上。
在她的视线要下移时,阿芙兰朵歪头,半干的金色长发如丝绸般晃动。
“怎么了?”
时祈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她飞快收回视线:“好巧,你也来泡汤哇。”
“要一起回去吗?”她邀请道。
阿芙兰朵:“好。”
他垂着眼帘,不去看时祈的脸,以免触发一些不必要的反应。
等了半分钟,室内还是一片寂静。
阿芙兰朵掀起眼帘,正巧对上时祈落在他肩颈处的视线。
他开口:“……你要看着我换衣服吗?”
即使是同性,他们应该也没熟悉到这个地步。
已经换好衣服的少女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她飞快起身:“那我在外面等你。”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
出于习惯,即使在泡澡这种时候,他不会弄下喉结处的伪装,其余的部位被浴巾裹着,看不出太多不同。
……如果被发现了,那就处理掉她。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掩去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
五分钟后,阿芙兰朵换好衣服出门。
时祈站在走廊上,她手背在身后靠着墙,仰头望着对面大理石柱上造型漂亮的灯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失神。
阿芙兰朵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潮汐岛上的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周遭除了鸟鸣虫鸣,还有浪花拍打在岩石上的声响。
天气不算太好,月亮半是隐蔽在云层后。
阿芙兰朵走得有些慢。
作为一名对周遭环境、他人视线极其敏锐的杀手,阿芙兰朵能够捕捉到时祈的每一道目光。
回住处的路上,身侧的少女总时不时地小幅度偏头,侧目看向他。
他的声音凉凉的:“你是想问,我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伤痕吗?”
时祈自然不好意思窥探人家的隐私:“没有哇。”
阿芙兰朵:“……”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中,他的唇线抿紧。
作为一个经常和天之骄子打交道的人,时祈迅速察觉到了身侧人情绪的变化。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
或许是触及到了一些不愿意揭露给别人的秘密,阿芙兰朵的语气与时祈认知中的不同,有些冷。
“有些人从小就在教会里长大,我就是其中一员。”
他讲述了一些事。
比如,如果祷告词没有背好,就会被关在小黑屋中饿肚子。
时祈:“虽然听说过教会有一些严苛的要求,但完全没想到会是体罚……”
阿芙兰朵:“很扭曲很丑陋吧?”
时祈:“如果你指的是教会的做法,那我点头。如果你说的是那些伤疤,那我摇头。”
阿芙兰朵:“……”
他停下脚步。
乌云不知何时散去了一点。
月光冷冷地洒落在大地上,阿芙兰朵看着时祈走出去几步,才回头。
因为不清楚他为何停下,那张在梦中连续出现了好几天的脸正茫然地注视着自己。
她问:“怎么了?”
阿芙兰朵有些恶劣地想。
她简直像是一只无知的羔羊,掉进了恶狼的圈套中,还在咩咩叫着拱他。
如果时祈发现自己成为了杀害城堡主人的凶手,届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他的唇角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意,将那点恶意压在心里。
“没什么,谢谢你安慰我。”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时祈往阿芙兰朵的脖颈处看。
阿芙兰朵的面部轮廓清晰、颈部线条修长,光是看着她的脖颈,时祈看着就想到了白天鹅。
不过,那里没有喉结。
就算是男扮女装,也不会在洗澡的时候带着伪装吧?
她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果然是系统的BUG!
第155章
天气预报果然很准确。
试胆大会第一天的早上就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地上, 将主城堡到试胆大会场地之间的路淋得有些泥泞。
时祈独自撑着伞路过长廊时,发现阿芙兰朵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身形在雨雾中模糊开。
她似乎没带伞。
时祈想着反正碰到了, 正好和阿芙兰朵打个招呼, 要是对方需要, 也能捎她一程。
她脚下一转,朝着阿芙兰朵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边?我送你过去吧。”
走在雨中的人不多, 朝这边走的人更是少数。
阿芙兰朵的目光早就落在了时祈身上。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女,开口问:“今天没和你的朋友一起走吗?”
时祈猜对方这次说的是蒋曦。
时祈回答:“她今晚要参加试胆大会,现在应该正在准备。”
大小姐做好了今晚再进一步的准备, 势必要将对方彻底拿下。
所以时祈就自己活动。
阿芙兰朵敛眸,没和时祈继续客气。
“那就麻烦你送我去主城堡了。”
她弯下腰,两步从廊下走进了时祈的伞下。
神学院的年轻主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两人在伞下挤得很近,偶尔会碰到彼此的皮肤。
虽说并不介意和人有肢体接触, 但时祈还是紧张了一下。
不过阿芙兰朵长得比时祈高不少, 两人共撑一把伞,要么时祈要将手举得很高, 要么阿芙兰朵得一路都弯着腰。
时祈:失策!
在她举着手时, 阿芙兰朵抬起手。
宽大的手覆在了时祈的手背上, 时祈感到她掌心的温度有些凉:“我来吧。”
距离太近,时祈被眼前美丽的脸晃了一下, 她默默放下自己的手:“……哦哦好的。”
她低头专心致志地关注眼前的地面。
都怪最近一直做梦, 搞得她看阿芙兰朵的时候觉得怪怪的。
两人肩并着肩在雨幕中慢慢走。
“关于试胆大会,”安静弥漫了一小会儿,阿芙兰朵的声音传来,“你会害怕吗?”
时祈想了想, 摇头。
这毕竟是人组织的活动,肯定没有真正的鬼。
再说,圣希的这些学生非富即贵,哪一个受伤,他们都得承担不小的责任。
克罗托古堡的主人要是想继续在联邦混下去,肯定得确保圣希学院学生的安全。
“我不怕的。”
时祈很热心:“你要是害怕,到时候拉着我的手就好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阿芙兰朵正垂着眼帘看着她的脸。
阿芙兰朵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想法都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简单到一眼就能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