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兰朵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长发的恶魔伸手抓住了时祈的后衣领,仅仅用了一丁点力道,像是拎小鸡那样把她从玩具堆中解救了出来。
时祈刚要道谢,她手中握着的东西被阿芙兰朵接了过去。
而她被拎着按在了他微微弯曲的腿上。
时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如果可以用这个道具解决,说不定这个梦境的题材就能结束了。
但很快,时祈意识到自己低估了眼前的人。
毕竟他能一晚上都持续地摄取水源,是个有着十足耐心的、细心的猎人。
时祈坐在黑山羊微弯曲的腿上,觉得自己被架住了。
今夜海上的天气一定糟糕透顶。
船只左右摇晃,时祈本人也在颠簸。
她有种马上就要缺氧的感觉,为了缓解海啸一样传来的眩晕感,时祈将下巴枕在阿芙兰朵的肩膀上。
对方的身躯并不柔软,她的手环着对方的脖子,那柔软的金色的长发缠住了她的指尖。
即使扯着手上的长发向后拉扯,面前的恶魔都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始终着迷于自己的事。
不对……时祈想。
刚才应该不管形状,选择最小的那一个的。
她的理智被搅散了,没办法承载现在的感觉,摇晃的船和颠簸的行程让她产生了想吐的冲动。
像是某些动物在全身心投入时会咬住对象那样,阿芙兰朵用手轻轻捏住了时祈的后颈。
他并不让她低头,缓慢而坚定地进攻。
但……那是硅胶的质感吗?
*****
昨夜的梦强度太高,时祈醒来时已经是十点多。
她睁着眼睛发了一小会儿呆,随后转过头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啊——!!!”
闷着声音哀嚎了一会儿,时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
好消息是,按照昨晚的反应,恶魔应该挺愉悦,不然也不至于抱着她在摇晃的船舱里走个遍。
时祈不敢继续回忆昨晚的梦了。
今天就是参加试胆大会的日子,她把黑发束高,做了个利落干脆的造型。
天气依旧不好。
雨甚至比前几天要更大,时祈撑着伞到集结地点时,这里已经等候了两名管家和几个学生。
时祈在人群一侧看见了阿芙兰朵。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腰身处系着一根银色腰带,衬得肩宽腰窄,像是下一刻就能去参加走秀。
时祈眨眨眼,快步走到了阿芙兰朵的人身边。
前往古堡的路上,有人在埋怨:“竟然还在下雨,也太倒霉了。”
“这不正好?”某个男生兴致勃勃,“雨天的氛围更足,你不会害怕了吧?”
“滚吧,也不知道是谁上次去鬼屋哭爹喊娘的。”
时祈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她没怎么注意到脚下,在即将踩上一个水坑前,阿芙兰朵伸手扶了她一把。
时祈下意识地往反方向缩。
阿芙兰朵的手悬在半空,他的目光落到了时祈脸上。
时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她干咳一声:“不好意思,刚才发呆了。”
阿芙兰朵唇角弯起,朝着她温和地笑了笑:“嗯,小心一些。”
很快就轮到了她们进场,管家背手站在门口,引导着两人走近了未知的城堡大门。
城堡内部的光线着实不好,时祈环顾一圈,入口的道路只有一条,要沿着楼梯向上走才行。
时祈看向阿芙兰朵。
阿芙兰朵站在落后她半步的位置,微微偏头:“怎么了?”
时祈想说担心的话可以拉自己的手,但看阿芙兰朵的神情不像害怕的样子,只是说:“我们往上走吧。”
这里之所以被众多人好奇,就是传说有众多关于吸血鬼的秘密。
时祈跟着按照引导向城堡的深处走去,她看见了一些和梦中出现过元素。
玫瑰、银色的十字架、被绑住四肢的殉难者之类的东西。
时祈在带有文字的巨型羊皮卷轴前停下。
上面写着,中世纪时候,贵族们确信年轻的血液能够永葆青春,于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将未成年的孩子们送进城堡,养起来当做血包。
廊上有风吹过,手中油灯的光被吹得晃动起来。
时祈皱眉:“血液有这种功效吗?”
阿芙兰朵走到她身侧:“谁知道呢,毕竟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事情……”
时祈握着灯的手一抖。
她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
这里的恐怖氛围确实很充足,布景细致到看不出是废弃城堡。
时祈提着灯继续向前走。
在穿过了多个房间后,时祈逐渐投入进了恐怖的氛围中,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时祈:“阿芙……?”
她扭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拎着油灯站在空荡荡房间里的时祈:“……哈喽有人吗?”
难道是刚才在某个地方走散了?
这毕竟是鬼屋,想到阿芙兰朵之前说会有些担心,时祈决定转身回去找他。
当她穿过刚才走过的几间房间时,意外发现了书房里的暗门。
原来还有密室,怪不得说自由度高呢。
时祈用力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门后的阶梯上遗落了一条银色的腰带,通过上面的装饰,时祈认出是阿芙兰朵的。
她从这条路下去了吗?
有什么事能把腰带都弄掉了?
以防万一,时祈还是在书房内环顾一圈,拿了个称手的厚重瓶子,才向着下方走去。
这条通道比想象中的要长许多,远处隐隐约约有声响传出来,具体内容并不真切。
通道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某种生物被晾干后的腥味,就连古堡内原有的玫瑰气味都压不住。
继续往下走,密室的样子逐渐展现在她的眼前。
时祈看见了一个背对自己的男人。
他的对面,阿芙兰朵的脸色难得严肃,她背靠着墙,十足的警惕模样。
壁灯昏暗,墙壁上挂着许多干瘪的标本,地面上绘制着血红色的法阵,图案一直延伸到墙上,光是看一眼就令人不安。
而男人——古堡的主人艾登,他的手上拿着一柄匕首,尖端正对着前方的阿芙兰朵。
“你长得倒是挺漂亮的……”男人的声音沙哑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正好,在献祭你之前,还能让我尝尝教会女人的血……”
时祈:“……”
情况紧急,时祈的大脑飞速运转。
古堡主人背对着这里,并不知道身后还有一个人,她在视觉盲区里,不会被发现。
眼看着他抬手要朝着阿芙兰朵辞去,时祈想都没想,握着手中的古董花瓶,猛地朝中年男人的后脑勺砸去——
砰!
先是匕首落地的声响,随后中年男人的身躯像是骤然抽走气的气球,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时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能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鲜红的血液从古堡主人的后脑勺处流出,逐渐地向外扩散。
时祈扔掉手中的花瓶,大喘了一口气。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在抖,但还是强行镇定下来,朝着阿芙兰朵大步走去。
除了她闯入的太快,他还没杀掉眼前的老年男人外,一切与阿芙兰朵预料中的并无太大的差别。
现在,任务目标躺在地上。
身经百战的杀手很清楚他尚未死透,但也没什么大碍,只需要简单地往心脏部位再捅一刀,然后嫁祸给眼前的人就够了。
这样,甚至不需要做那些麻烦的伪装,处理后事。
但时祈没给他补刀的机会。
眼前的少女没有低头,她快步跨过地上的人,迅速拉住了他的手。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显然没做过这样的事,指尖还在抖,却依旧坚定地握住了他。
阿芙兰朵垂下眼帘看着交握的手,扯了扯唇角,不知为何笑不出来。
时祈拉着他往外走,顾不上关注周围的建筑装潢,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阿芙兰朵被她拽着向前走,时祈握着他的力道很大,有些许痛感。
想要甩开她的手,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他应该去处理那具“尸体”,而不是在这里被时祈拉着跑。
……算了,交给西蒙来处理也行。
他应该还没有蠢到连补刀都不会的地步。
时祈很快拉着他走到了古堡的出口处,大雨滂沱,砸在地上溅起水珠,水雾让视野变得极其模糊。
时祈喘了口气。
她的心跳尚未平息,后知后觉地开始有些恐惧。
她杀了他吗?
但刚才那样的情况,时祈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