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很快,时祈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愤怒,随着身体的热度在上升,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头皮上一阵疼痛,男人抬手试图将时祈的手拿下来:“你…你他娘的谁啊?!老子卖儿子关你屁事?!”
时祈把他的脸往墙上砸:“……告诉我他在哪里。”
很快咒骂声变成了哀嚎:“啊啊啊别砸了!!我说!!他被我送去三楼的休息室了!!”
得到了答案,但时祈手下的动作没停。
男人欠了很多债,吃不饱穿不暖,挣扎的力气不算大。
而时祈身体健康,又勤于锻炼。
她用了妈妈教自己的擒拿术,将人死死按在墙上,一下下用他的脸砸墙。
蒋曦好不容易从震惊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她赶紧上前扒时祈的手。
时祈:“畜生!”
蒋曦立刻攥住她的手腕:“放松,呼吸,你现在状态不对,他才刚走,我们追过去肯定来得及。”
时祈眼睛都红了,她最后往男人的左腿大腿处用尽全力一踹,再次听到了杀猪般的惨叫。
系统尖叫:“冷静点我的大小姐!把人弄死了你要去坐牢的!”
时祈抽了下鼻子:“如果我去坐牢了,你能来牢里看我吗?”
蒋曦:“……没事的。”
她厌恶地垂眸瞥了一眼:“没事,只要没死我就能帮你处理,我们先去找沈系洲。”
蒋曦边走边打电话,报了个坐标,迅速跟上时祈的步伐。
今夜举办交流会的地方是个U形建筑,休息室与会场不在一侧。
会场二层露台,两道身影站在栏杆边缘。
两人今日都穿着正式,楼砚一身暗蓝西装,红发梳了侧背,露出光洁额头和那双看着很好相处的笑眼。
而他身侧的岑观昼一米九的身高,金色的十字花眼镜链从镜架中段垂下,搭在白金色西装的肩上,显出几分矜贵感。
他们俩本来在会场内,结果看见了沈系洲那一幕。
由于撞到了桌子,主办方在迅速清理场地。
正好,应酬累了出来透透气。
楼砚的视线随着跑过的时祈和蒋曦从左到右,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她们两个要去干什么?”
岑观昼没回答,他看见时祈跑得衬衫凌乱,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楼砚:“要不我们俩去看看?”
岑观昼忽然说:“你知道骆逢与和宋琉绪在我眼里像什么吗?”
这个话题太跳跃。
不过这两人是顶级圈层的利益共同体,除了岑观昼这种同阶层的,很少会有人公开评价。
楼砚的目光还没收回来,下意识问:“什么?”
岑观昼偏头,浅金色的眼镜链随着动作轻晃:“没头脑和不高兴。”
“……”
楼砚当什么都没听见。
一说话,那两道背影就消失了,楼砚撑着栏杆探头观望:“跑这么快也不怕摔倒啊……”
时祈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沈系洲的精神状态本来就很糟糕,时祈记得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担心他再遇变故,又打算放弃自己的生命。
蒋曦:“没事的,我们到的快。”
三层的休息室有许多间,都是高级酒店的配置。如果参会人员谈到太晚,今夜可以在这里休息。
房间太多,时祈和蒋曦从两边向中间排查。
时祈本来心凉了半截,但好在她今晚的运气不错,正好看见一个服务生扶着一道身影进了某个房间。
她快速开门进了房间。
时祈在室内环视一圈,确定房间里的是沈系洲,又没看见别人。为了防止有人中途进来,她关了房门上锁。
沈系洲斜靠在床边,视线看着还算清明。
时祈犹豫了一下,问:“你现在能走吗?”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注视着时祈,沈系洲久久没有说话,几秒后,手中攥紧的锋利餐刀放下。
他似乎想站起来,但左腿使不上力,刚起身就重新跌回了床上。
时祈心头一紧。
她赶紧走过去,在床边半蹲下:“腿怎么了?”
她差点以为是又有人打了他的腿,但沈系洲摇摇头。
他的声音很紧,像是拼尽全力才思考了时祈的问题,给出回答:“PTSD发作……”
那么短时间内应该是走不了了。
时祈在床边蹲着,给蒋曦发消息。
20:42
【时祈】:我找到他了,在309
【时祈】:他PTSD发作了,腿动不了,我先把门上锁。
【蒋曦】:好,注意安全,我会把人支走的。
时祈垂眸看着手机页面几秒,点开了骆逢与的头像。
20:44
【时祈】:骆逢与,我们彻底完了。
她发完这句话,在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时,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时祈将手机放到一边,目光一转吓了一跳。
沈系洲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拿起了餐刀。
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餐刀在手腕处划下一道道痕迹,像是感觉不到痛般,他的神色非常淡然。
时祈赶紧把餐刀从他手里拿走。
这一下触碰到了他的皮肤,灼热的温度吓了时祈一跳。
由于打了人、又跑了很长一段路,时祈现在的心跳很快,肾上腺素急剧增加,她的体温也在上升,但沈系洲的温度却更高。
时祈抬头看向沈系洲。
他的肤色很白,此时除了唇色有些艳丽外,一切如常。
但时祈能感觉到手下的皮肤滚烫,像是寻找到了一点能让体温降下来的东西,他像是伸出触角的蜗牛,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时祈的掌心。
时祈这才意识到,他的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了。
时祈被痒得蜷缩了一下手,沈系洲立刻收回了手。
他的眼尾有些红:“对不起。”
时祈艰难地问:“你…是因为PTSD发作才发烧的吗?”
一直发烧脑子会烧坏的,她是不是应该去找退烧药?
沈系洲下意识摇头,他努力想离时祈远点,但无知无觉的左腿拖累了他,所以没能成功。
时祈拽住他的手腕。
几乎是瞬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喘。
时祈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的视线下移,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塌糊涂的地方,时祈张了张嘴,短暂的失语。
不,这根本不是退烧药能解决的事情了。
沈系洲的眼睫剧烈颤动起来,他想拽回手:“别这样,我会……不用管我,我自己忍过去就好了……”
咕嘟。
时祈没忍住,咽了口水。
她瞬间开始唾弃自己的生理反应。
凭借沈系洲的状态,其实他拿活蹦乱跳的时祈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祈没放开手。
她的手收紧,注视那双与自己相仿的浅灰色眼眸,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乱蓬蓬的黑发、泛红的脸颊、还未平息的呼吸。
时祈问:“你愿意让我帮你吗?”
……
妈妈说,要尽可能地做一个好人。
时祈从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做这样的“好人好事”。
原本整齐的西装被扔在了床边,一开始时祈只打算解开前几颗扣子散热,但很快就变成沈系洲求她快些,几乎是带着她在给自己降温。
灯光将肤色染成了一样的颜色,他几乎整个人陷在被褥里,时祈只要向后仰一些,就能按到他受伤的左腿。
她触碰沈系洲右腿上的那处伤痕,像是梦里那样不带任何抵触的情绪:“现在是会觉得痛吗?”
沈系洲想曲腿,让时祈有一个能依靠的地方,但左腿还是无知无觉。
沈系洲不敢看她,最开始唾弃自我的情绪很快被别的想法覆盖,他能感觉到时祈在注视自己,目光掠过时,绝不是厌恶。
是她善良,还是她对他也有一些喜爱?
沈系洲有些茫然地想,他看着她做了保护,随后包容地接纳了他。
梦与现实完全不同。
梦里的他只用手触碰过,即使药物导致的高烧让沈系洲有些恍惚,但依旧无法忽视自己的感受。
她的长发垂下,像是海浪一样。
原本塞进长裤里的衬衫末端放了出来,有些皱的衣物依旧能成功遮掩些什么。
沈系洲的视线上移,想看她的脸。
看她是否露出厌弃的表情,看她是否愿意施舍他一点点爱。
……
时祈觉得自己在操作某种自加热的器具。
她能感觉到沈系洲的体温在点燃自己,或许是39度的体温太高,感觉变得更加清晰,她觉得自己也开始发烧。
体温逐渐趋同。
要是两个人一起烧坏脑子怎么办?
刚开始,她还能欣赏沈系洲,他的身材没什么攻击性,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