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睁开双眼，便看到少女深蓝色的双眸中盛着惑人又妖异的光。
他看到静谧地海面上映着自己现在的样子。
通过泠汐的眼睛，他看到斯文优雅的伪装开始露出裂痕，暴露出最原始丑陋的自己，倒映出最赤｜裸的欲望。
悬停在半空中那些细细密密的雪花，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向他收拢。
他是牢笼中唯一的猎物。
“泠汐……”他唤出了她的名字，沉稳的年上之人此刻竟显得格外迷茫。
曾经对联邦和反叛军了如指掌的罪恶之师哈里森，如今却感受到从所未有地迷茫。
拼武力，他打不过泠汐，两次落败。
拼精神力，他的那点精神力蛊惑被小向导轻松反制。
就连菲尔德的独家药剂也在小向导身上起不了丝毫作用。
可怜的猎物无法冲破猎人布下的陷阱，更无法看透的猎人目的。
他看向泠汐的目光充满不解，在及身上挂着满满的华丽配饰又是一愣。
这是泠汐为他亲手戴上的……
哈里森的指腹不知何时摸上了颈部间的红宝石，这上面仿佛有她残存的温度。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让他一瞬间回想起被少女清冷的手触碰的感觉。
哈里森的心绪乱了，触电般地收回手，藏到身后。
“哈里森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泠汐说道，“我不是联邦的人，我们之间利益并不冲出，甚至可以合作……”
“什么……”
泠汐的话让哈里森一怔。
“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一点，”泠汐抬手，让空中的雪逆向运动，天花板上堆积了厚实的雪层，“不是我与你合作。”
12号恶徒房间四面八方都被泠汐的冰雪所覆盖，哈里森无处可逃，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精神波动都在泠汐的掌控范围内。
泠汐低头，再看向他。
“你只能选择是否臣服于我，加入我的麾下，我可以保护你，还可以为你做精神安抚。”
出于先礼后兵的原则，她简单地说了陈述了一下员工福利，“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如果不臣服……”她只能把他解决掉。
不等泠汐说完，哈里森迅速一口应下：“我愿意。”
“年上”之人没有丝毫上位者的姿态，他近乎请求地急切应下了泠汐的问题。
哈里森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胸膛。
他努力平息着自己，垂眸看着手腕上的赤色手链。
那抹红色太过耀眼，总能牵动他的心神，让他此刻的心绪更加无处掩藏。
他记得《哨向亲密关系演变史》中写过，上星纪的时候向导会为心仪的哨兵戴上红色宝石饰品。
——代表着，这个哨兵是某位向导的所有物。
素来沉稳的男人耳尖不知何时漫开了一层浅红。
尽管这个红宝石是哈里森预定的。
尽管哈里森订购红宝石是想提取报宝石中的某种元素，看看能不能应用在通讯设备上。
……绝对没有想和泠汐结成哨向亲密关系的意思。
可此时此景，学识渊博的哈里森很难不产生联想。
泠汐制造的冰雪不知道是不是似乎有些失效了，刚刚还寒冷的温度此刻有升上去了，哈里森只觉得脸上有些热。
耳根处绯色由浅变深，甚至连平日里不显喜怒的面颊上也染上了绯红。
泠汐看了看面色潮红的哈里森，又看了看四周的皑皑白雪。
“？？？”
“你……很热。”泠汐没忍住问出了口。
哈里森把带着红宝石手链的手欲盖弥彰地藏在身后。
“没有，我只是想到能得到泠汐看管，有些许激动。”
哈里森口中的“激动”不假。
过往数年，哈里森从来只把人心当做可利用的棋子，即便是面对反叛军首领也只当做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却从未对谁俯首。
直到遇见泠汐。
实力远超哨兵的向导、身世成迷的少女。
他好像天生被她吸引，等待成为泠汐的信徒。
哈里森的理智回笼。
他回想起泠汐所说的那个身世可怜“临希的双胞胎妹妹”的故事，与泠汐本人的实力极其违和。
但哈里森聪明地没有问出来。
他无需过问这些，只要信赖她、守护她就够了。
哈里森故作沉稳，但看向泠汐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如同走失的犬科动物终于再次见到主人，期待着她的垂怜。
在哈里森期颐的目光中，泠汐再次伸出手抚上他的额头：“既然你答应加入我的部下……”
神识在哈里森的精神域中种下了“风雪”，风雪过境，同时修复了哈里森精神域当中的伤痕。
常年得不到净化的精神污染啃噬着神经，他的精神域早已千疮百孔、遍布裂痕。
或许因为哈里森的攻击是精神控制的特殊性，他的精神域始终充斥着杂音。
声音有尖有粗，有年少的也有年迈的声音，像是从别人的精神域里被动吸收的杂质。
他每精神蛊惑一个人，精神域中就会多一道刺耳的尖锐杂音。
神识被吵得有些不耐烦，寒冰倏然凭空出现，冰冻住那些烦人声音。
她拨开被冰冻住的杂音，看到被包围在最深层的精神体。
——一只毛发柔软的赤尾小狐狸。
它身处裂痕最多的地方，黑色的硝烟、濒死的恐惧、充满哀嚎的伤痛从裂痕中渗出，源源不断地向小狐狸涌去。
小狐狸被这些黑色的物质裹挟，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泠汐：“……”
精神域都崩溃成这样了，真亏他还能忍着这些疼痛还施展精神入侵。
寒冰覆盖无声地向哈里森的精神体蔓延，填补了所有裂痕，抚平伤痛。
冰雪净化了一切。
是精神安抚。
哈里森听到耳边无休止的嗡鸣声彻底消散，周围的一切都瞬间归于平和，混乱与痛苦也尽数消融。
他把头在泠汐颈窝处埋得更深，忍不住晃了晃身后用精神力凝结而成的大尾巴。
哈里森不是第一次接受向导的精神安抚。
从前在联邦第一院校任教的时候，联邦会定期安排白塔的向导医生为他们进行精神净化。
但哈里森的体质特殊，他似乎天生就感受不到向导的向导素。
那时的精神进化更像是普通的医师诊治。
更不存在什么哨向因较高的匹配度，互相吸引的感觉。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
哈里森生平感受到与向导精神契合、与之共鸣的安抚。
空气中甜腻的冷香飘进鼻腔，将在炎星这几十年中积累的所有痛苦、精神污染、甚至郁躁感都通通扫去。
“谢……谢谢泠汐。”
不知不觉间，哈里森完全忘记了“小汐”这个称呼。
就像泠汐所说，哈里森臣服于她。
因疼痛而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浓重的疲惫感渐渐漫上。
哈里森本能地靠得泠汐更近，靠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气味，珍惜留在她身边的时间。
“入我麾下，我仍会定期为你做精神净化，你不用担心自己的精神力稳定性。”
泠汐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但你的身份有些特殊，我暂时无法座位你的看管者，向联邦申请看管你……”
泠汐说到一半，低头便看到哈里森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缓慢绵长。
……这就睡过去了？
＊
几日后。
哈里森如往常一样在桌前看书，他手中握着电子设备，目光虚虚落屏幕上。
可过了许久，当前的页码数也没有动过。
哈里森的目光再次从第一行扫过，脑子里却想的是别的事情。
他一直用余光注意脖子上的项圈，他的手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距离上次看到泠汐是多久之前？
三天还是五天？
哈里森记不清具体时间，他只知道，他已经等了许久了，都没等到泠汐看管自己的通知。
她把他忘了吗？
抛下他了？
还是厌烦他了？
那日昏睡过去的哈里森没有听到泠汐说的最后一句话，不能想联邦提交看管申请。
若是平时，哈里森简单地考量一下当前的势力情况，就能猜到泠汐的用意。
可当前嘛……哈里森满心满眼都是把自己打上“属于泠汐”的标签。
哈里森如今患得患失的样子，像极了曾经哨向言情故事中，深陷爱恋哨兵一样。
焦躁不安的哈里森还在等待能够收到泠汐看管他的通知。
他回想起当时双子兴奋地告诉他，联邦派给他们一个看管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