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房间中安静极了, 托拜厄斯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越是静谧,心情就越忐忑。
他不安地抬起头,对上泠汐审视目光。
“不、不可以吗……”原本低沉的嗓音因主人过度的紧张而变得有些颤抖。
面前的少女没有说下, 而是上前了两步。
她离他站得很近,空气中的清冷的气息变得更加浓烈,托拜厄斯沉醉在着浓郁的气息里，眼前少女深蓝色的双眸中倒映着他的倒影，他莫名感觉晕乎乎的,脸上的温度也升高了几分。
那抹蓝在他的眼中渐渐扩散蔓延，托拜厄斯的双眸失了焦, 他仿佛陷入深海，却不想挣扎，只是一味的悬浮、沉溺。
倏然，炙热的空气被一股冷风划破，托拜厄斯无端地觉得有些冷。
作为身经百战的战士,托拜厄斯本应对这种“异样”十分敏锐，此刻却仍呆滞地站在原地，沉溺在那抹奇异的“蓝”中。
随着泠汐的双目中的眸光闪烁，托拜厄斯身后原本停下来的神识，再度向他冲击而来。
“泠汐？”托拜厄斯看着泠汐没有回应，他似乎焦急极了，那双具有蛊惑性的桃花眼中此刻却楚楚可怜地氤氲着水雾，水雾在眼眶中凝结，欲落不落。
托拜厄斯哭着的样子与他的同胞兄长费里克洛在八分相像，剩下两分不同的是，托拜厄斯哭着的样子似乎更娇了几分。
“泠汐……啊……”他再次试图呼唤，嗓音中的音调到了嘴边却变了个样，如同受伤的小兽低声哽咽，托拜厄斯的身躯随之猛烈颤抖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及了灵魂的最深处。
有什么东西……进入了……
进入了、入侵了他的精神域……
坚实的精神域屏障被某个无良神识撕开了一个裂口，然后迅速钻了进去。
“啊哈……”托拜厄斯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他捂着头，高大的身躯缓缓下落，最终倒在泠汐脚边。
透明色的神识进入了混沌不堪的精神域，像是这浑噩空间中唯一的光芒。
与费里克洛全然纯白的精神域不同，托拜厄斯的精神域是污浊的、灰暗、肮脏到极致的。
精神力萎靡蜷缩在角落处，丝毫没有之前再来泠汐面前跳舞的活跃样子。
泠汐透过神识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沉默良久。
同为从未被向导疏导、净化过精神力，托拜厄斯的精神域比莱顿的还要混沌十倍之多。
按照托拜厄斯现在的精神域的状态，他早就应该精神狂暴了，但从以往泠汐与托拜厄斯接触的情况来看，托拜厄斯的精神波动一直很稳定，像是有什么一直在疗愈他的精神域一样。
神识的出现让原本萎靡不振的精神丝瞬间变得精神抖擞，想要亲近她、拥有她。
又或者是，想要独占她。
精神力们争先恐后，互相争夺，阻止着其他精神力丝的靠近，甚至想要摧毁其他精神丝。
它们打成结，断了线，让本就混乱的精神域变得更加不堪。
托拜厄斯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意外死亡”，之后的几十年里，托拜厄斯作为反叛军，从未接受过向导的精神安抚。
所以面对神识地入侵，托拜厄斯精神域里的精神力毫无反抗，甚至悄悄贴近神识。
精神丝们会互相争斗，但在贴近神识时，又表现得乖极了。
神识随手握住她身边的那缕精神力，那缕精神力已经污浊到一定地步，污浊、混沌，已经被损坏到了一定程度。
但那缕精神力仍然活跃着，像是感受不到这周围污浊的气息一般。
被“宠幸”的精神力兴奋极了，它勾起尾部，一点一点地在神识身上磨蹭。
泠汐回过神来，若有所思。
片刻后，泠汐想明白了。
“好、好奇怪……”托拜厄斯捂住头，那股异样感似乎又减弱了。
托拜厄斯没太在意，或许是费里克洛那边的通感在作祟。
他感受到一股“炙热”的视线，他抬头，看到少女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想做我的附庸？虽然最近不缺追随者。”少女冰蓝色的双眸仍散发着瑰丽而鬼魅的绚烂色彩，她静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但我可以收下你，不过，你需要帮我完成一件事情……”
她明白了，托拜厄斯这么热情、殷勤地对她，是想……转投她的麾下。
【……】系统听完泠汐的猜测无语极了。
【你……确定？ 】
泠汐十分确定。
托拜厄斯自然想转投她的麾下，否则又怎么会如此大献殷勤？
最后更是直白地说了“要我也可以”。
托拜厄斯为了得到精神安抚，转变自己的势力立场，不惜成为她座下的妖。
【或许、我是说或许，或许他不是这个意思呢？你再往其他的地方想想？ 】系统极力暗示。
泠汐无辜摇头。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理由。
泠汐刚刚用神识探测了一下托拜厄斯的精神域污染程度，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托拜厄斯精神域的污染度远远超过正常哨兵能够接受的范围。
或许他太需要精神安抚了，不惜转变势力立场，转投她的麾下。
至于泠汐是否愿意接受这位毛遂自荐的小妖……
没有人会嫌自己的钱多，也没有妖会嫌自己的势力发展得太大，对泠汐而言，追随者自然越多越好。
因此泠汐并没有拒绝。
她刚刚将托拜厄斯上下扫视了一遍，暗暗在心中评定。
躯体的肌肉密度可以，精神力强度不错，但会受费里克洛的影响，战力会大打折扣。
听见泠汐心声的系统：【……】
系统无语了，它放弃更正泠汐的想法。
人家哨兵毛遂自荐想要献出｜肉｜体，结果泠汐呢？
她倒好，以为人家想拜她为老大呢！
还评估了一下对方的综合武力值。
左看右看，似乎对这位健硕的哨兵战士还不是很满意。最后因为“势力起步”阶段缺人的原因，才勉强收了这位“小弟”。
在系统正默默吐槽时，泠汐突然问道：“我好像记得你之前说过，托拜厄斯和费里克洛的精神域是联通的，他们的精神力、精神体都可以共享……”
费里克洛的精神域一片纯白，而托拜厄斯的精神域污浊到远超精神狂暴的临界值。
这太过异常了。
她沉思片刻，倏地继续说道：“那他们的精神域污染也可以转移？”
【是这样的，反叛军里面没有向导能给他们提供精神安抚，而托拜厄斯和费里克洛身为反叛军的前锋战斗次数最多，精神力污染得也最严重。
按照他们两个目前的精神域污染程度，这两个人早就该精神狂暴变成疯子了。
但因为精神域互通，两人将精神域污染物都集中在一人身上，另一人的精神域保持着良好的状态，随时可以应对战斗。 】
“托拜厄斯的精神域堆积了双倍的污染物，为什么还能保持清醒？”泠汐问。
【因为精神域互通嘛，托拜厄斯在使用精神力的时候，也可以调动费里克洛的精神域，所以他也是保持清醒的。
托拜厄斯自己的精神域就像是被封闭多年、落满灰尘的仓库一样，只往里面扔垃圾，但不用回使用。 】
系统解释道。
【即便如此，托拜厄斯的精神域对主人还是有一定的影响，他的承受力也快达到极限了。 】
泠汐点点头，她转而再次低头看向托拜厄斯。
听到泠汐的话，托拜厄斯的双目变得越来越亮，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那股悸动生得莫名，却来势汹汹，甚至让他忽略了此刻他们的谈话姿势是多么的奇怪。
他们一个站在原地，而另一个却倒在地上，仰着头，期许地望着对方，像是等待主人回应的狗狗。
“好，什么事情都可以……”托拜厄斯出于本能迫不及待地回道。
“我给你做精神安抚，但会有些痛。”深海蓝色的眼中眸光闪烁，忽明忽暗。
不是有些，是很疼。
话落，精神域中的神识倏然用力，将手中的精神力狠狠揉搓。
精神力受到的“粗｜暴”对待被原封不动地传输给其主体本人，托拜厄斯的肌肉瞬间紧绷，疼得将身体蜷缩起来，无意识地低哼着。
仿佛有无数的针尖深深刺入他的皮肤、他的每一寸神经，先是痛，再是无尽的冰冷，仿佛回到多年前的寒子星里，极致的寒冷让他的躯体微微颤抖着。
刺骨的寒意同样刺痛着他的神经，在疼痛之下，却有一股隐秘的、难以言喻的欢愉之感，如一股暗流，在他的身躯中、精神域中游走。
那股欢愉与痛苦交织，在凛冽的寒意中混合、缠绵。
精神域中，千里冰封。
所有的污染物、所有的黑子都被冰雪掩埋，浓厚而污浊的气息被风雪遮住，托拜厄斯的精神域中前所未有的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