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壁看似轻薄,却奇异地隔绝了海底一切外力,怪不得她没有被那可怖的压强压扁。
一双手臂正将她正面搂抱在怀里,噩梦似乎还在继续,阮卿卿只恨不得再次晕过去。
刚逃离了海底的黑暗,身上各处酸痛万分,几乎没有一处干燥,一只手正帮她擦拭着,察觉她醒了,他声音略带着哑:“别动。”
“顾司濯,放开我!”
心里对他抵触,连带着觉得他的动作都是故意折辱,阮卿卿不适地挣扎,想摆脱他的手,……却被扌白了下。
“再动?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很有效的威胁,怀里人顿时偃旗息鼓,乖乖任他抱着不动了。
“这是在哪?飞艇呢?”她小声问。
那只手擦完,听不出情绪地哼了声:“你说呢?阮小姐报废了我一艘S7513,自己倒晕过去省事。”
“招惹那么多人,身体素质却差得可以,是我高估你了。”
“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阮卿卿恼怒起来,气愤要推开他,却被他手臂强硬一按,反而搂得更紧。
“怎么,傅以珩和靖轩不是你的入幕之宾?恐怕还不止他们两个吧?”
顾司濯优越的眉弓下压,忽然意味不明:“想摆脱他们吗?”
阮卿卿呼吸一滞,瞳孔颤动不可置信看着他,这人都知道些什么?
四周海光越来越亮,终于破水而出,他们被水泡带着回到了海面上,耳边风声簌簌,碧蓝景致憧憧变换,海浪竟开始推着他们向前。
不,不是海浪,阮卿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把由海水凝成的透明座椅,男人军装齐整慵懒靠坐上面,一道浪花推着水座快速行进,却没有一丝应有的颠簸。
她被放到了他旁边坐着,可阮卿卿双手双脚无所适从,没法安心坐下,触手可及明明是透蓝色的海水,指尖能轻松穿过,却偏偏如有实质般,将他们二人稳稳托着。
男人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周身一派冷峻倨傲,斜睨她一眼:“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摔不下去。”
阮卿卿望着四周一望无际的蔚蓝,而他从容操控的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这里是他的主场,逃不出去了……
旁边人似是察觉到什么,眉头微皱,屏息凝神片刻,而后唇角扯起,忽然笑得沉冷:“那二位终于有动作了。”
顾司濯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走吧,带你看看,你陆国的男人在我顾司濯面前,是如何输得彻底。”
阮卿卿眉头拧起,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
偌大的舰船甲板上,身着望北制服的士兵密密麻麻包围了海蜥号,控制住了集控室等船舶机要。
海风呼啸凛冽,船舷边男人身形挺拔,发丝肆意扬起,凌厉的下颌却紧绷,肉眼可见的焦急。
一名下属走近,靖轩不等对方站稳,语速极快问:“找到了吗?”
下属艰难摇了摇头,见男人脸色沉下去,连忙侧身,几人擒着一名海蜥号士兵过来:“这人说见过阮小姐。”
靖轩眸色一凛,冷冷射过去:“让他说话!”
士兵嘴里堵的东西被取掉,他抖了抖,声音颤颤巍巍:“阮小姐在一艘探测用的S7513飞艇上,被、被顾司令带走了……”
“你说什么?!”靖轩音色陡然拔高,脸色如同乌云压顶。
“他说,阮小姐被我带走了。”
一道声音忽然悠缓响起,靖轩猛地望向海面,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对身影。
看见顾司濯旁边被牢牢挟制的人,他一双隼眸瞬间怒火中烧,几乎目眦欲裂。
“姓顾的,放开她!”
顾司濯一双长腿闲适交叠,军靴锃亮,凉薄眸中尽是居高临下的睥睨与不屑。
“这就是阁下与我谈判的态度?”
靖轩怒极反笑,眼底戾气翻涌:“要态度是吗?好,这就是我的态度——”
话音刚落,一声声低沉闷吼接连从海底传来,庞大声波排浪而起,只见海蜥号四周的沉沉海面,渐渐映现出点点黑影。
阮卿卿远远望去,一只 只光滑圆滚的黑色生物缓缓从海底浮出,她本以为是海豚,可当那些黑白相间的纺锤状躯体完全露于海面,标志性的白色下颚与三角背鳍隐隐浮现,她才震惊地意识到,那竟是海洋霸主虎鲸。
身侧男人幽幽启唇:“能召来虎鲸群,有点能耐,是去远海找的?”
靖轩黑眸死死盯着他:“费了点功夫,不过杀你足够了。”
“呵……你知道这方圆千里没有一只海洋生物敢贸然靠近,是什么原因?”
顾司濯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语调轻缓说着,而后右手轻轻一翻,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瞬间狂风呼啸起来,惊涛滚滚,冲天巨浪层层堆叠,周围所有海水都霎时浮上一层碧浪喧腾的蓝色光泽。
此时此刻,仿佛天才是地,而海已变成了暗蓝的天。
甲板上所有望北士兵只觉脚下震荡如雷,伴随一声几乎令人失聪的巨响,底板的巨震将众人连同涛浪中的虎鲸一起,狠狠抛向空中。
惊涛骇浪间,一股直径十五米的粗大水柱冲天而起,带起扭曲的风暴席卷而来。
即将吞噬空中众人之际,一张巨大光门却倏尔出现,横亘人与巨浪之间,将高空落下的士兵兜送离开。
顾司濯自然料到了傅以珩的存在,他姿态骜倨地倚靠在水座上,微阖的眼眸轻抬,一声冷嗤落下,随手轻挥掌心。
下一秒,波涛碧潋的海面处,数以亿计的水滴冲天而起,每一滴都化作一支利矢,带着急劲凌厉之势向坠入海中的鲸躯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嘹亮清越的长啸饱含怒气响起,虎鲸群听见啸声后从晕眩中激醒,庞大身躯一个翻滚就隐入海面,于深幽水下向座椅上的男人急驰逼近。
顾司濯冷笑一声,漫天细密水箭竟一瞬间寒光暴涨,凌厉的锋芒如有实质般穿透海面,向奔腾的虎鲸群追踪而去。
凶悍的虎鲸为了躲避水箭不得不暂缓攻击,但仍有部分被水箭追上,一团团殷红的血色烟花于水下炸开,伴随此起彼伏的哀沉鲸鸣,场面凄厉而残忍。
那残暴的男人仍觉不够,手掌一翻,又一波箭雨于水面凝结而起,由高空转弯后俯冲射下。
“不要——”
阮卿卿再也看不下去,她惊呼一声拉住顾司濯手臂,想阻止这一暴行。
可刚刚触碰男人的一瞬,四周一切喧嚣却突然静默,顾司濯保持前一刻的动作僵滞那里,就连那俯冲的箭雨,也无视重力规律突兀地停滞在半空。
顷刻之间,万物静止,天地沉寂。
阮卿卿懵住了,从座位上站起,四顾环视,茫然无措。
这如同时空静止的画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她能动?
她迟疑地弯腰,去摸旁边人的脸,男人的轮廓清晰温热,棱角分明,明明上一秒还活着,此刻却像栩栩如生的冰雕,连眼睑的细微动作都彻底定格。
她有些慌了,从水座上跳下,打算到靖轩那边去。
还没走出几步,像是捕捉到什么,她耳尖动了动。
“卿卿,我等你很久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久远而动听,如清泉落石,溅起半片温凉。
阮卿卿心跳剧烈颤动了下,猛地扭头,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男人,有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仿佛伫立很久,又好似他本身就在那儿,一直无人察觉。
作者有话说:
猜猜哥哥的异能
第30章
男人身形颀长,肩胛笔挺,立在海面似一棵沉默的雪松,茶灰色的眸子温润如水,清正眉目如潭中点墨,洇开一池澄澈碧波。
阮卿卿视线定格在那道身影上,睫毛接连颤动,片刻后脚步抬起,扬声雀跃:“哥哥!”
阮季升也向她走来,明明很远的距离,他却几步轻松便到了,阮卿卿总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却在男人抬手揉她的发时悉数化作了安心。
他的音色清澈又温柔:“我们卿卿长这么高了,再不是小时候总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尾巴了。”
听见男人温柔的语气,她一时什么委屈都来了,扑进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哽咽起来:“呜呜季升哥……你知道我为了来找你,费了多大劲,经历了多少吗呜呜呜……”
阮季升手臂微收,将少女揽在怀中,下巴轻抵她发顶,感受她温热的身体依偎在他胸口,低低喟叹:“哥哥知道。”
阮卿卿听着男人紧实胸膛下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传来,只觉一直以来的阴云终于转晴,从未有过的岁月静好安然流淌。
“这几人你打算怎么办?”男人问她。
少女抬眼看向远处的靖轩和傅以珩,明明二人皆是被冻结的状态,却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她避开他们的眼,轻轻叹了声:“总是要分开的,不用管他们,哥哥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