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那面仿佛响起一声嗤笑,不禁想问,她曾经选择的人,如今又在哪?
“白狱长,稍等行刑,我有几句话想问。”
“哦?郁先生和我的囚犯认识?”白逸眉峰向上一挑,眼眸眯了眯。
“不,只是看这位小姐有些面熟。”
“可以,你问。”白逸姿态大度地同意了,好整以暇立在一边。
郁文舟抬起腿来,缓步向她走近:“我们之前见过吗?”
顶着白逸压迫性的目光,阮卿卿睫毛颤了颤,避开郁文舟的眼:“没有。”
男人垂眸笑笑,目光转动,落在刑场上的人:“他是你的朋友?”
她抿唇摇头:“算不上朋友,只是被我连累的无辜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无辜的,这里可是恶.魔.岛监狱,能进这里的,手上没有干净的。”
“如果郁先生真的认定他有罪,刚才不会出手拦下那颗子弹。”
阮卿卿默默答道,垂着眼睫,压下心口的震惊。
郁文舟怎么会在这里?看他一身从容,裤管笔挺,并不是这里的囚犯。
她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上到管理层,下到囚犯,能见的人早就见了个遍。一个猜测慢慢浮上心头……难道,他就是白逸上午接待的外宾?
听到她的话,郁文舟笑了声,侧头看向第三人:“白狱长,我们缜云监狱到访的第一天,今天行刑是否不太合适。”
“怎么,郁先生这是要阻拦我执行公务?”男人半边眉眼陷在阴影中,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情绪。
郁文舟面色不动,不紧不慢道:“谈不上阻拦,只是我们陆国有句老话,怒刑不正,枉屈人命,白狱长不如暂时搁置,等改天心态平和再动用刑罚,也好秉公处置,勿枉勿纵。”
白逸冷笑:“什么时候我恶.魔.岛的事轮得到缜云来管了,阁下这手未免伸得有些长。”
郁文舟浅淡勾唇:“既然如此,白狱长请便。”
白逸轻嗤一声,转头看回刑场,就要再次下达指令。
他却没有注意到,一根藤蔓正沿着哨台外墙悄然攀上,在白逸重新看向持枪狱警之时,猝不及防缠上少女的腰,猛地发力,流星赶月将她带离了哨台。
与此同时,郁文舟纵身从哨台高处跃下,即将坠地之时,地底窜出一团巨型花苞,花瓣大开,缓冲垫般稳稳接住了男人。
一切变化只在瞬息,等白逸反应过来,那莫名出现的枝藤已带着人飞身扎入树林,惊起几只雀儿后,两人的身形皆隐没不见。
郁文舟在空中接住被藤蔓送来的人,扶着她勉强站稳,随即攥住她一只手腕,拽着人全力向前奔去。
“走!”
阮卿卿手上的镣铐还没解开,边跑边喘息着:“我、我们怎么离开?”
“坐船,我的人在港口。”男人眉头紧绷,沉着声答。
她点点头,不再说话,专心注意着脚下石块向前狂奔。
没跑出多远,郁文舟忽然停下,俯身伸出手,干脆利落将她拦腰横抱起:“你太慢了。”
“……”
耳侧的风瞬间凌厉了不止一倍,阮卿卿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沉甸甸的东西,白了他一眼,心底腹诽。
要不你试试戴着手铐跑?绝对不比她好多少……想象了下那滑稽的场景,阮卿卿轻轻哼了声。
像是听到了她心里的小九九,男人眼神微眯看她,几分危险,似乎在说——等着,回去再和你算。
没打算真与她计较,郁文舟已经感受到背后一道强横气息正飞速逼近,于是双臂收紧了些,放弃了用腿奔跑,改为操控四周树藤,一波又一波带着他向远处抛去,以此来快速推进。
他同时铺开精神力,连接了与四周植物的通感,一边实时捕捉身后追兵的动向,一边控制植物层层阻拦,以减缓那些人的速度。
没有异能的普通狱警倒还好办,真正棘手难缠的是白逸,那些呼啸袭去的粗壮藤网、带着剧毒尖刺的荆棘……一旦触及他周身萦绕的诡谲黑雾,都会迅速枯萎消融,被侵蚀得一干二净。
他索性不再有所保留,全力催动异能。无穷无尽的藤木迅速破土蔓延,绿色怒浪般朝后方席卷拦截,却只拖慢了他分毫。
他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了,但在这片地形复杂的树林,他仍要注意避让一些无法移动的固定障碍,而那人只需直线追击,四周流动的黑雾一路向前,沿途所有都会被自动消溶,几乎毫无阻滞。
郁文舟眉头深深拧起,他不觉得自己和她那些其他男人比逊色在哪,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望北那名空间系异能者在,脱身会轻松许多,他的异能显然更适用于眼前这种局面。
后方传来的动静愈演愈烈,似乎已经很近,阮卿卿一下子紧张起来,抓紧他胸口衣料:“白、白逸他追来了。”
“你很怕他?”
“那个人是疯子!被他追上的话,一定会杀了你。”
“不是一直很想我死么,这样不是正好如你的愿。”
阮卿卿一噎,如果厌恶分层级,一定要选一个,她更想白逸死,毕竟如果没有白逸,不是他把她迷晕带到京州,也不会有后面发生的一切。
见她久久不说话,郁文舟低眸看去,他用植物探路前行,眼睛的作用倒不是那么明显了。
少女眸底的惶恐清晰,像只受惊的鹿,焦虑的眸光似乎满心满眼映着他。
林间晃动的碎光不断从镜片上反射而过,男人紧绷的下颌慢慢放柔,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抵触憎恶,内里隐藏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
“别怕,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他抓住你。”
落下这句,他再次催动异能,全力提速向前,没过多久,整片树林被甩在身后,海岸线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依稀能看到他登岛的船。
眼见那曙光越来越近,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却骤然从身后袭来,庞大又浓郁的森然寒意瞬间蔓延二人全身。
那一刻,明明是在白日,四周却遽然阴暗下来,高悬天边的晚阳变得沉寂,一轮明月悄然升空,暮色如洗,流银泄地,清清寂寂。
也是在这一刻,郁文舟终于感知到那人暴露出的真正实力,竟是九阶暗系!要知道,六阶之后,每升一阶都是难以攀登的天堑,他才刚刚升上八阶,而那人竟已接近满阶。
郁文舟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这样强大的异能,怎会屈于区区一所监狱内,甘心于狱长之位?
可眼下危机迫在眉睫,并不容许他过多考虑,被那杀气锁定麻痹的一瞬,那人已经追了上来。
阴冷的黑气翻涌扩散,瞬间将二人团团包围,只这耽搁的一会儿,大批狱警也陆续赶到,手持枪支对着黑雾中心,四面八方完成合围。
“跑啊,怎么不跑了?”
白逸黑眸里闪动着滔天的怒意:“郁先生刚才一番话说得漂亮,冠冕堂皇,行事倒不如话里光明磊落。”
郁文舟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缓缓停住脚步回过身,淡淡笑了:“刚才的话是善意劝告,白狱长既然不听,只好另寻办法了。”
“呵,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白逸眼神里不带一丝笑意,阴冷的眸子紧紧锁住二人,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郁文舟没看他,掏出一个东西,轻轻塞进少女手里,声线压得低沉:“收好——”
凉丝丝的东西落进手心,阮卿卿低头去看,是一个有些简陋的项链,朴素的样式穿在银色的链子上。
看得出是手工做的,细细的铁丝被绕成了花藤的模样,首尾相连,有几分设计感,只是似乎经常带在身边,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掉色了。
把项链给她后,郁文舟才抬头看面前人,唇角一扯,隐含挑衅:“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我带她走,天经地义,白狱长聪明,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霎时间,两道目光对撞,同样的锐利危险,寒光四射,郁文舟冷凝着他,周身气场不输半分。
极低的气压中, 跃跃欲试的火花迸射而出,空气里迅速凝结起寒气,像是十月冰川。
白逸攥起的拳青筋暴起, 神色沉得晦暗, 浓黑瞳孔中似卷起了泼天寒意, 眉峰压制不住的暴戾溢出。
“好, 很好。”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成全你。”
白逸阴鸷着眸,一抹猩红一闪而过,牙齿碾着牙根冷声低喝:“动手——”
刹那间, 四周扳机一齐扣动, 无数子弹向黑雾中心疾射而去, 如同漫天飞蝗,封死二人周围角度。
郁文舟眸色一沉,他早在跃下哨台时用藤蔓给心腹杜钟送去了消息,刚才的闲话只为拖延时间,一方面等杜钟赶来,一方面脑中急速推演,思索一切逃脱的可能。
入地无门, 东西南北皆被封锁,六合之内,唯有天空是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