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旭更是看得牙痒,额间抽抽直跳,想上去把姓郁的拉开,脚步抬了又抬,终究生生忍下了。
他从郁文舟身上看到了曙光,不愿再做惹她生气的恶徒,只好收一收本性,走徐徐图之的路线。
“那天你被带走,顾司濯为难你了吗?”郁文舟松开怀里的人,声线温和地问,手仍紧紧拉着她。
虽然她在信里寥寥二字说了自己没事,但不知道信的真假,没有见到她本人,不当面询问,他始终放心不下。
那天她被顾司濯掠走,郁文舟无数次后悔,不应该把她交给迟旭那个不靠谱的,可再后悔事情已经发生,顾司濯这招声东击西令人措手不及,本以为他是奔着枭东而来,谁知他的真正目标竟是她。
“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阮卿卿仰头看他,男人略微削瘦了些,使得他出众的骨相更加棱角分明,眼底深沉的光像湖泊一样,有一瞬间,像是阮季升看她的眼神。
她眼皮一跳,暗自摇头让自己清醒,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是郁文舟救她出来,她也不会把他当成哥哥,她不会再依靠任何人了。
嗯,就利用他们帮她对付白逸吧……
不过他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有一种淡淡的清冽木香,阮卿卿鼻尖动了动,正要靠近去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阮卿卿——”
少女猛地回头,靖轩和傅以珩站在不远处,同样的眉目冷冽,脸色阴沉地似能滴水。
靖轩眸色黑沉,他突然后悔了,后悔答应这个没良心的人。
瞧,见到他们只这么一会儿,她就把他忘了个干净。
阮卿卿连忙松开郁文舟,像只被发现偷吃的小狐狸,心虚地抿了抿唇站好。
却又后知后觉,靖轩有什么立场指责自己,她又没答应他什么,表情这么凶做什么!
于是重新硬气起来,一只手指勾上郁文舟的手,狐假虎威地瞪回去,生什么气,你算哪块小饼干,有什么资格生气。
这人越来越爱生气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她不惯他的臭脾气。
靖轩简直要气笑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着一字一句:“阮卿卿,你给我过来。”
还敢凶她? !
少女更用力地瞪回去,你就凶我吧,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正激烈目光对线着,一道宽阔身形挡住了视线,原来是身侧男人上前了一步,她扒在郁文舟身后探出头,递去一个你能奈我何的眼神。
靖轩不知为何竟看懂了,皮笑肉不笑睨她一眼,与傅以珩缓步上前。
“有失远迎,迟领主别介意。”
傅以珩伸手与迟泽相握,彼此不善的目光撞上,不约而同想起了上一次不愉快的会面经历。
“哪里,傅领主客气了。”
迟泽当然清楚不是有失远迎,而是故意不远迎,如果不是她来了,这人可能第一天都不会出现,好大的下马威。
可惜他不吃这套。
迟泽语气平和,面上疏离客套,握住的手不甘示弱地加力。
二人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是手背暗暗施力爆出的青筋。
“卿卿这段时间承蒙望北的照顾,这份人情,枭东记下了。”迟泽不紧不慢开口。
傅以珩看着他,笑了:“迟领主有所不知,卿卿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望北未来的领主夫人,不存在照不照顾,都是分内之事。”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迟泽和郁文舟眸光齐齐沉下去,面色铁青,只有迟旭眼帘掀起,朝傅以珩的方向冷冷睇了眼。
他早在阮卿卿出来迎接他们时就读出了她的心声,看出了她心底那点慌乱,也知道了她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气氛几乎紧绷到临界点,几人眼底原本还稍加收敛的敌意彻底摊开,隐隐似有火星,一触即发。
阮卿卿连忙扯出几声笑,快步上前插进中间,胡乱牵起两人的手,拉着他们向院里去。
“就爱开玩笑,哈哈,都别站在这里了,进去说。”
一行人移步室内落座,怪异的氛围也被带了过去,压抑紧绷没有半点缓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像是拉到极致的钢弦,随时可能血溅硝烟。
阮卿卿勉强说了几句缓和气氛,而后借口泡茶,逃离了战场中心,一个人躲到了厨房。
心脏快跳出胸口,她最怕男人们知道她那不明不白的婚约,可傅以珩竟半点不遮掩,就那么直接说了出来。
这下好了,现有的稳定局面都很难维持,不打起来她已谢天谢地,更别说逐一击破,说服他们团结一心了。
暗叹一声,她在茶叶里挑选,佣人走上前要帮她,少女笑笑摇头,让佣人去忙别的。
最终挑了下火的菊花茶泡上,斟了五杯,放到托盘上,正要端出去,身前却无故暗了大块,阮卿卿回头,迟旭竟也来了厨房,站在她身后。
明亮顶灯落在地板上,光亮铺满整个空间,唯独被他的身影遮了大半,投下一片黑沉阴影,将她笼在其中。
她直直撞上男人凌厉沉黑的眼,那双眼睛好似看穿了一切,令她无所遁形。
“迟旭?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想我来?”迟旭盯着她的眼道。
阮卿卿皱了皱眉,这人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去外面吧,茶已经泡好了。”
男人却挡着不让她走:“我以为,你有话想和我说。”
迟旭读出了她一闪而过的念头,知道她的目的是撮合望北枭东两大基地合作,借此对付白逸。
白逸不是那什么恶.魔.岛监狱的狱长,上次重伤郁文舟的那个人。
一个小小狱长,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将他们五人聚到一起?她到底想做什么?
读心能力随之而来的痛苦是,他可以轻易看透任何人,所有事物因此变得枯燥无味,失去了神秘感。
而她的一切,却像一个深深的谜团,他了解得越多,越是想一探究竟,心机也好,算计也罢,她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好奇。
听到他的话,阮卿卿眉心跳了跳,迟旭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你的借口或许能骗过我哥,骗过郁文舟,对我却没用。”
十分笃定的陈述句,她瞪大了眼,心跳一下乱了节奏,他看出什么了?
“还不说实话?阮卿卿,你野心不小啊,叫我们过来,到底想利用我们做什么?”
迟旭轻佻一笑,想让她自己说。
野心?
这话瞬间戳痛了她的心,少女长睫轻颤,和他对视着,眼眶不知不觉开始泛红。
她深呼吸一口:“迟旭,你说这话不混蛋吗?难道不是你一直缠着我,现在却指责我利用你。”
“是你一直用异能控制我……做那些我不愿意的事,难道是我的野心,利用你做那些事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远离你们所有人,尤其是你,迟旭,最好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眼见她泪珠滚落,破碎的光芒在眼底摇曳,无助又凄然,连声音也染上哽咽,迟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暗骂自己混账,低头又是哄又是道歉,看见她伤心的泪,他的眼眶仿佛也干涩酸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
阮卿卿一开始只是忽然被戳穿的无措,就着那点委屈哭了出来,顺便一吐为快,没想到迟旭自己反倒先慌了,阮卿卿不住抽泣着,眼底一丝波光闪过,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不如就先从迟旭入手。
说服他同意合作对付白逸,作为枭东这边的突破口,也许会省很多功夫。
于是她越哭越凶,泪水大颗大颗滑落,迟旭是知道她有多能哭的,可这不是那种时候,而且就算是那种时候,她也没有这么伤心地哭过,更多是咬着牙倔强硬撑,不让他看出一点脆弱。
他不太会哄女孩,但也知道要帮人擦泪,于是小心翼翼抬起手,微凉的指腹碾过湿润的眼尾,刚拭去一边,要去擦另一边,这边又有新的泪珠滚落。
迟旭黑眸一怔,不仅是因为她像是水做的,永远有流不完的泪水,更是因为这一下触碰——
只要被触碰者没有防备,肢体的任何接触都能让他瞬间连通对方精神,读取其所有过往经历。
无数画面刹那间疯狂涌入脑海,一帧帧一幕幕,他心绪顿震,饶是他这样强大的精神力,一时也无法消化全部,脑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下,嗡嗡巨响。
迟旭眼底一点点泛红,抬起的手隐隐颤抖,帮她擦去脸上的泪。
面部线条从未有过的紧绷,有什么在心头反复翻搅,却只能逼迫自己站在原地,克制全身喧嚣。
他垂眸看着她,眸底晦暗复杂,声音又哑又沉:“别哭,是我混蛋,我甘愿被你利用。”
“不需要了,迟旭,你离我远点,你滚。”
“我不滚,我走了,谁来帮你?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是最混蛋的,你不需要我,可是我需要你,之前的事都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找人揍我,羞辱我,怎么开心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