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求生指南[强取豪夺]_一勺爆栗【完结】(91)

  再次走进这个房间,压在心口的恐惧没有丝毫减轻,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加焦灼阵痛。

  那天过后,她开始用绝食反抗,起初还喝一两口水,后来干脆连水也不喝了。

  负责照顾的女仆没法,半强硬地给她喂水喂饭,她无声地抗拒,最后抿了一口水,饭却一粒也没喂进去。

  他可以用异能治愈她的伤病,维持她身体不垮,暂时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吃饭、不喝水,终究不能长久。

  比躯体衰败更加可怕的,是她精神上的封闭,那双曾经一颦一笑皆是流光溢彩的眼瞳,如今更像是一滩死水,一丝波光也无。

  想到医生的诊断,白逸眉心皱得更厉害,医生顾忌着他的怒火,措辞处处委婉,大概意思是她有了心理上的问题,主动封闭自己对外界的感知。

  但这他看也看得出来,她不愿说话,不爱动弹,更严重的是,她曾闭气不呼吸,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好在被一直看着她的女仆及时发觉打断。

  女仆们还不止一次汇报,几次发现夫人在高高的楼梯处徘徊,眼看她一脚踩在台阶沿上,半个身子就要倾出去,差点吓得她们魂飞魄散。

  自那以后,三楼所有实木楼梯的扶手都做了加高加固,她身旁更是添了二十四小时轮值陪护的女仆,以防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即便如此,她的气色还是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垂败,他愈合得了她外在的身体,却无力奈何她想要自我放弃的灵魂。

  她用这样极端的执拗表达对他的恨,折磨自己,也切实地威胁着他。

  白逸承认,她这番决绝的行为奏效了,用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逼得他不得不让步,做出妥协——

  “卿卿,还记得周清?让他来陪你聊天,好不好?”

  男人放轻脚步,躬身坐到床边,嗓音罕见地低柔,把姿态放到最低:“或者你还想见哪个朋友?我都答应你。”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他并不气馁: “房间附近的异能都撤掉了,以后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好不好?”

  床上的人仍是一动不动,她目光不知是落在窗外,还是何处,总之就是不作声。

  白逸胸腔滞涩起伏,深吸了口气,放出一张底牌:“想不想见阮季升?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一连三个好不好,几乎卑微到尘埃里,他如今做出的妥协,说出的这些话,放在以前,他会嗤笑,不屑,绝不可能这样做,可如今他全部摆出来,却得不到她侧目一眼。

  阮卿卿安静睁着空洞的眼,似乎在看外面的风景,又似乎在看虚无的某处空气。

  听到耳边的声音,茫然的思绪慢慢回笼,她艰难地消化着他话里的含义。

  白逸查到了阮季升……知道她和他的关系了……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也许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有肚子里这块肉在,她永远不会自由,见到了又怎样,她的未来完全黑暗了。

  一行透明的泪从眼角无声滑落,安静而麻木。

  白逸心口一窒,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永远记得在飞机上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脸颊带着点软软的婴儿肥,整个人灵动鲜活,一双眼眸像是会说话,所有情绪一览无余,哪怕是慌张窘迫,也独有份别致的生气。

  之后住在对楼窥视她的日常,他更认识到她鲜活生动的方方面面。

  而不是现在,大大的眼眶里漠然,空洞,没有一丝波澜情绪,没有恨,没有爱,没有任何牵绊和在意。

  脖子像是被什么重重扼住,白逸艰涩做出最后的让步:“把孩子生下来,我放了郁文舟他们。”

  过了片刻,又或是很久,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倾颓的长睫微微一颤,干涸的唇动了动:“现在就放他们出来。”

  白逸皱起眉,声音沉下去:“现在放?那孩子还留得下?”

  空气仿佛有些许凝滞,阮卿卿心底沉默,等这块罪恶的肉掉下来,他们也许已经被低维空间同化了,那时,他们根本不能安然无恙地出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再一次提出:“那就放我离开。”

  白逸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当然,我说过,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阮卿卿闭上了眼。

  深渊似乎再一次复苏,将她吞噬。

  谈判失败,她的脸又恢复那不冷不热的木然,白逸垂着鸦羽,覆下一片阴霾。

  他清晰地感受到,无数条毒蛇盘绕着那颗心脏,毒液浸透血肉,它们缓缓蠕动,而他的心跳只能在这份窒息之中苟延残喘。

  可是这颗心贪婪,宁愿她恨他,也不愿她和他形同陌路。

  这团纠缠许久的死结,没有和解的出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日升月落, 重复的日子总是过得更快些。

  白逸每日用异能吊着阮卿卿的身体,但她的状况还是急转直下,不知是异能治疗的速度赶不上身体衰弱的速度,还是她对这个世界已不剩留恋,治愈术仿佛失去了效用,身体乃至精神愈发衰败。

  不吃不喝还是次要的, 她的灵魂仿佛逃离了躯体,纤瘦的身体整日一动不动蜷缩在床上, 乌发蜿蜒,整个人除了基本的生命体征,没有一丝生气。

  司机开车顾忌着后座他的安全,速度再快白逸也觉得差了些,他将司机赶下车,自己一脚油门飙回了庄园。

  一丝不苟的侧背碎发凌乱垂下, 狼狈赶到时,守在门外的女仆已经焦急地来回踱步。

  “大人!夫人刚才又吐了好多血,后面一直昏着,再也没醒过。”

  “怎么突然这样了?今天没输液?光照呢?”白逸大步流星向前,边走边拧眉追问。

  “都做了, 您提前蓄的光也用完了, 但还是……”

  话说到一半,女仆欲言又止,她推开房门,示意男人进去。

  白逸来到床边停住,她瘦了一圈,身形好像比昨天更单薄了些。

  他不由分说抬起手,灌注炽光进行复苏,源源不断的光照自掌心涌出,像是取之不尽,男人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缓缓垂下。

  前所未有的无力萦绕心头,白逸怔怔看着安静阖眼的少女,形状美好的唇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紧闭,孱弱得像一只即将濒死的蝶。

  可是今早他离开时,明明还不是这样。

  “卿卿?”

  白逸试着叫了声,没有任何回应,连睫毛也没有一丝颤动。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席卷扑来。

  他蓦然想到那只章鱼,她曾经的宠物,几次撞缸自残,后来被她放归了大海。

  章鱼只是渴望自由,不知何时起,她却比章鱼承受得更多。

  “卿卿?!”

  他猛地拔高声调,再次喊了声,俯身握住她双肩,轻轻晃了晃。

  奇怪的是,明明刚沐浴过治愈术的暖光,她的身体却冰凉异常。

  浓重的后怕和惶恐在这一刻飙升至顶峰,白逸抖颤着手探向她的鼻息,他感受了很久,微弱近无。

  漆黑的瞳孔骤然颤缩,心脏像是被突然割开一道大口,从未如此强烈的无力感,带着窒息般的绝望升起。

  这只他抱有执念的蝶,即将永远从他身边飞走。

  他死死盯着这张苍白到似要随风飘散的脸,好像就那么看着,她的双颊就能恢复血色,扑扇的羽睫就能睁开,重新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

  可是,这不能。

  白逸定定地看着,血液几近逆流,僵硬的四肢扎根在原地,知觉全无。

  他承认,他怕了。

  双腿忽然一软,他整个人倒了下去,又缓缓撑着床沿坐起,狼狈半跪的姿势趴伏在床边,极近的距离看她,薄唇无意识地翕动喃喃。

  不是说恨他,不是说想他死,他还没死,她怎么可以提前离开。

  白逸眼眶干涸不解,明明还有恨的,至少还有恨。

  不能连恨也没了。

  漫长的沉寂,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白逸破败的目光动了动,移向一旁虚空。

  他嗓音干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话音落下,面前空气像是回应般微微扭曲,下一刻,一道人影随着浮动的尘埃凭空出现。

  来人眉眼冷淡,长身玉立的身姿敛着几分犀利的凝重。

  白逸眼皮忽地跳了跳,见到这人的第一眼,他莫名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种压力却不是来自能力上,他能感觉到,他的异能等级不及自己。但即便如此,眼前的人仍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胁感,这种威慑似乎烙印在骨血深处,唤醒他身心乃至灵魂的戒备。

  似乎只要有这个人存在,阮卿卿就永远不会属于他。

  至于他是谁,不用多问,白逸前段时间已将所有与她相关的人调查了个透彻,包括这位涉及E国政府最高机密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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