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派李恩辉去查,势必会涉及到她的隐私。
让他们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总归是不太好。
闻仕谦眸中的情绪几变,终究是决定和池语宁好好谈一谈。
明天要请教插花的老师来家里,材料需要准备一下,保姆拿了花册让池语宁挑花,闻仕谦却对保姆说:“李姐,你稍微等一下,先去干别的活,我和太太有话要说。”
保姆和池语宁皆是一愣。
保姆却先于池语宁反应过来,忙不迭拿着花册离开。
池语宁莫名感到紧张。
刚才回来的路上,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闻仕谦有话想说,他可以直接和她在车上聊,没必要回到家后特意把保姆支开。
这么严肃,一定是大事了。
结果不出她所料,闻仕谦张口就问:“你和今天出现在幼儿园门口的男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池语宁心头一跳。
在费笠在幼儿园门前堵她到回家,中间他们还浓情蜜意地吃了顿午餐,闻仕谦都没有任何表示,她以为自己已经过关了,没想到他会重新提起费笠。
果然是费笠对他说了些什么吧。
或是他看到在餐厅遇到的竞争对手让他想到了什么,到底是没能接受她的黑历史。
她想他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此时不说今后就再无解释的机会。
尽管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池语宁低垂着眉眼,斟酌了半天措辞,掀开痛苦的回忆娓娓道来。
“我本科的学校有大四腾宿舍给新生的传统,在实习前就会搬到另一栋。他是负责帮忙的志愿者,替我搬行李的时候跟我搭讪,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之后他和朋友一起聚餐都会叫上我,说我性格孤僻,将来进了社会又吃亏,要提前锻炼一下。我想我父母也经常说我性子闷,怕是有什么怪病,就想着是该多结交一些朋友。”
“去了以后他们都对我很热情,让我感觉到了我没有体验过的热闹和被人放在心上的重视,感觉身边多些朋友也很好。”
“他在外面非常照顾我,如果在外面玩得太晚他会送我回家,说怕我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我食欲不振的时候他会给我送饭,和我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他会给我买很贵的零食,当我只要一袋的时候,他会多往购物车里放几袋,说只要我爱吃,他什么都给我买,了不起多打几份工赚钱养我。”
“那年放寒假前就下了雪,大冷天的,他排了好久的队给我买一份我随口说想尝的汤包,放在怀里捂着,我吃到的时候还是热的。”
“那时候他最常说的话就是,等他有钱了一定加倍对我好,让我不要嫌弃他,又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过苦日子。我被他感动,鬼使神差地说愿意。”
“寒假我们见不到面,他说想我,想看看我。我跟他视频以后,他说不想看我穿衣服,想看我毫无保留的面对他。他说他心疼我,舍不得我疼,也不做开房那种有辱名节的事,只是想看看我的身子。”
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闻仕谦都面无表情,而当她这句话一说出口,闻仕谦的神色瞬间变了,眸光也锐利起来,问她:“这你也信?”
池语宁惊惶而急切地说:“他那么情真意切地哀求我,就好像我不满足他,他才是可怜的那一个。我当时脑子一昏就拍给他了,他一个劲的夸我漂亮。我不知道他后面会拿着我的照片借网贷,然后那些给他放高利贷的人催他还钱,他还不上那些人就缠上了我,让我去当人体模特还钱,不然就捅到学校和我父母那里。”
“我一开始没有答应他们,他们就突然从路边窜出来把我劫走,把我扔进学校旁边的池塘里,在冷水里泡了一宿。”
那时依然是冬天,水面上都快结冰,水温也接近零度,她的脚踝陷在淤泥里,自己爬不起来,几乎冻到失温昏厥才被那些人捞起来,唇已冻得发紫。
然而在昏迷前,她模模糊糊地看见费笠站在那群人身后,分明就是一伙的,眼睁睁看着她被折磨,对她的好全部是伪装出来的假象,隐藏得好深,将她骗得好苦。
后来她不堪威胁,被迫屈从,接了人体模特的活,他们才消停了一阵。
她身心俱疲,绝望地和费笠分了手,没想到自此她的噩梦还没有结束,连续到了今天。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闻仕谦,哭声颤颤地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为自己的幸福欺骗您。我不该奢求您不要离婚,只希望您能原谅我,不要将这些事再告诉其他人,否则我也没脸活在世上,只有以死谢罪了……”
闻仕谦倾身靠近她,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替她抹掉眼泪,温声说:“你确实错了,错在不该将自己看得这样轻。”
池语宁抬起脸,泪眼盈盈地看向他,不能置信的同时,只见他语气虽然和缓,脸却板得厉害,不像是要轻易放过她的样子。
紧接着,闻仕谦面沉如水地沉声道:“跟我到书房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说完这句话,闻仕谦便头也不回地径直往书房走去,不再看她一眼。
他神色凝重,周身气压如同被浓密的乌云包裹,长腿稳健有力,步伐快得池语宁略一迟钝便跟不上了。
她迈着小碎步往前追了两步,又惶恐离他太近被他身上的煞气波及,埋头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后脚跟,在他的带领了进了书房。
闻仕谦走到书房里面,池语宁恰好走到书房门口,迟疑了片刻才踱步进去。
他面无表情地叉腰看着她,言简意赅地说她说:“门关上。”
叉腰这样闲适的动作放到他那里,因宽大的骨骼莫名生出一股气势来。
衬衫的袖子不待他自己撸,自动向上收短了一截,褶皱叠在他的臂弯,露出他健硕的小臂来,肌理轮廓边缘横出两条硬朗的肌肉线条。
池语宁压根不敢正眼窥视他,垂下头,屏住呼吸,转身缓缓关上的身后的门。
分明是风雨欲来的场面,她心里却没有遇上靳言琛和费笠的那种恐惧,仿佛知道闻仕谦再生气也不会伤害到他,反倒生出一股羞耻来,怕人听到她被训斥,不假思索地顺手反锁了门,避免家里的保姆闯进来看她的笑话。
她自知有错,无从辩驳,耷拉着眼皮,恨不得将脑袋折进锁骨处的凹陷里。
她通红的面颊上泪痕未干,鼻尖的绯红尤为浓重,素淡的眉眼里尽是黯淡的晦暗气息,一声不吭静立在门前,不敢再上前一步,等候闻仕谦发落。
好不可怜。
这副娇弱,貌似可以任人欺凌的模样,放在平时,闻仕谦定会将她视若珍宝地捧在掌心。
可结合她诉说的经历和她干的那些荒唐事,闻仕谦再宽纵不起来。
闻仕谦冷声让她走上前来。
平时那样温和的一个人,完全不复温声细语的模样,脸上一丝笑容也看不见。
池语宁见状不敢违抗,也不敢拖延,依言过去。
前进一步,后退半步。
磨磨蹭蹭。
眼里尽是纠结和忐忑。
还没等她靠近,闻仕谦就攥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一扯,拽得她的脚下踉跄了一步,身子往前一冲,撞进了他炙热的怀里,与他滚烫的胸膛紧密接触,不由娇哼了一声。
闻仕谦箍住她的腰让她无法逃脱,就着这个令人难为情的姿势厉声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死这个字。什么以死谢罪,引咎自戕,都是不负责任的逃避行为。做了错事,被戳穿就要死要活,谁教的你这样做?你是在用自己的命威胁我?道德绑架我?离不离婚是由过错方说了算吗?你就用这个态度寻求我的原谅?”
池语宁望着他冷冽的神情,焦急地摇头:“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仕谦问:“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池语宁说不出所以然,欲言又止。
“说不出来?”闻仕谦的问话趋近于陈述,没给她多少时间就直截了当地说,“我替你说。”
“你觉得你没有那么好,站在我身边和我并肩而立,有点勉强。所以你为了能留在我身边,隐瞒了一些你认为羞耻的过往。”
“尽管这些过往对你而言是痛苦的、不堪的,你也从未在乎过你自己的感受,只是自以为我会因为这些东西嫌弃你、指责你,甚至是抛下你。”
“而这种不好,不是基于你这个人怎么样,竟然是基于你上当受骗、作为受害者的一方所受到的欺辱。”
“你从来没有想过你的遭遇是值得人心疼的,却自作主张把我也变成了受到蒙骗的对象,置于了和你相同的境地里。”
池语宁折服于他强大的思维逻辑。
她觉得别扭而说不出原因的地方,被他条分缕析分析的如此透彻,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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