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起来的声音绵软纤细,像把一把桂花撒进了湖水里,几乎听不见动静,只有搂着他脖子求他轻点时才会柔媚到骨子里。
他向她伸手,她便会意将葱指搭过来,逐渐熟络以后,还会主动以依赖的姿态挽过他的胳膊,给他指东指西。
她经常察觉不到他的注视,后知后觉地和他对视时会疑惑地眨巴两下眼睛,直到他开口说话。
这样美好的女孩子需要他打磨吗?
需要开智以后陷入争夺与钻营的漩涡吗?
人生有千百种活法,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
她是他的妻子,而非女儿,他对她哪里有要求?
无非是找个心仪的人作伴。
只要她不把自己弄得在最好的年华香消玉殒,不犯刑法上那些罪不容诛的大罪,他有什么权力指责她。
所以无所谓原不原谅,只在于他跟不跟她计较。
那些所谓的污点他都不甚在意,在意的是她的隐瞒暴露了她对他的不信任。
不信任……
他眯了眯眼,心口传来不适的钝痛。
也对。
在她眼里他们只是仅见过几面就匆匆闪婚的夫妻。
他也不过是个能够收容她,为她遮风挡雨的陌生人。
听到她用崇拜敬畏的语气对他吐苦水,他想过要问她,你了解我吗就这么早下结论。
可出于私心,怕自己说的口是心非的话被她当真,到时候真与他保持距离,他什么也没有说。
闻仕谦将她抱起来放在皮质办公椅前坐下,抽了张纸巾,弯下腰,细致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随后将那张她用开记笔记的纸翻到背面,语气如常地说:“剩下的你来写。”
池语宁当他是要自己写检讨,连忙对他保证:“我会好好反省自身过错的,别生气了好吗?”
闻仕谦云淡风轻地说:“我不生气。”
说着,他偏过头望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不容置喙地说道:“在上面写满十条你自己的优点,不许作弊。”
池语宁眼中流露出惊诧,情不自禁地微张了嘴。
闻仕谦直起身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说了,你过去遭遇的那些错不在你。那么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再聪慧的人当时都会迫于形势落入陷阱。就算侥幸逃过一劫,还会有更多针对你弱点实施的欺诈与诓骗。人是不可能没有弱点的。但是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弱点在于自卑,就要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再掉进相同的坑里。”
池语宁咬了咬唇,实话实说:“我不好意思夸自己……”
仿佛让她夸自己是比检讨过错更可怕的惩罚。
“那就硬着头皮夸。”闻仕谦无情地拒绝她的讨价还价,“必须写出十条来,少一条都不行。”
池语宁苦着脸盯着面前的白纸,透过纸面能看到刚才在背面写的笔记。
她用指腹摩挲着纸面微微凸起的痕迹,半天都没有下笔,开始不自觉地用牙齿啃笔头。
站在她身旁的闻仕谦抬手将笔从她口中拔出来,制止了她的不良陋习。
池语宁实在犯难,愁眉苦脸地抬头望向他,寻求场外救援,拉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可怜兮兮地说:“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写不出来。可能我本来就没有优点……”
闻仕谦过去期末监考的时候都不曾见过她这种明目张胆贿赂监考老师的学生,皱眉道:“这么说,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你身上若是毫无优点,我为什么要娶你呢?”
池语宁眼神躲闪,为了让他放自己一马,什么诋毁自己的话都说得出来,甚至为了诋毁自己将他也牵扯了进去:“说不定,当时就是看走了眼呢,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也是有可能的。”
闻仕谦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他伸手扶额,有些拿她没辙,是真有将她拎起来往她臀上落巴掌的冲动,但又觉得因此动手显得自己不稳重,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
闻仕谦实在是没有带孩子的耐心,不然也不会果断选择不要孩子。
此番与池语宁对战,他毫无胜算。
怎么也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人羞于赞美自己。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你就从没获得过成就感吗?”
池语宁似被他的话刺痛,眼里瞬间死灰般枯败,抿唇犹豫半晌,挫败地承认:“没有。”
刹那间,世界一片死寂。
闻仕谦望着她,不知是怒其不争,还是同情悲悯。
池语宁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自白:“我就是这么普通。凡我参加的考试都刚好及格,不管怎么模仿其他人换学习方法,做多少笔记,尽多大努力,都是一样的结果。凡我参加的比赛,和我水平相近或比我优秀的人都多不胜数,只要和人攀比,都会一败涂地,丝毫没有竞争力。凡我看中的东西,都有一大群人想要,我挤破脑袋也抢不到。我的与世无争,只是因为争不过罢了……”
说完她忐忑地望着闻仕谦,似乎懊恼于自己的直言不讳,忙不迭解释,“我只是说事实而已,没有卖惨博您同情。”
她难为情地红着耳朵说,“要说没运气,次次都倒霉也很难得,我得承认这就是没实力。”
不等闻仕谦劝慰,她用轻巧却认真的语气说:“所以我很羡慕那些一路顺风顺水的人,觉得他们的成功不是偶然,也试着分析他们的优点汲取经验,但是让他们扶摇直上的秘诀放到我身上,只会让我成为东施效颦的人。迎合别人一无所获,然而做自己同样一事无成。”
她说这些话时,每说一句都似乎耗尽了力气,越说到后面嗓音越干涩喑哑,能让人感受到她在一次次挫败中伤透了心。
然而在灰心丧气的语气中,仍能捕捉到一丝不甘的期盼。
她急需一场胜利填补她即将消失殆尽的心气。
哪怕是借助了他人的力量搭上了顺风车,也比不劳而获令她喜悦。
闻仕谦沉吟片刻,漫不经心地问她:“那你有想过做自媒体吗?”
池语宁连忙捂住瞬间涨红的脸,将手摆出了重影:“我不行!”
让她这个百分之百的i人抛头露面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得痛快。
闻仕谦却笃定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我觉得你适合。挑战一下,做做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下章入v。这本缘分到这里了,也可以看看下本预收合不合口味~↓【上位者低头|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文案:-无人不知她是他的禁忌,他却想她到疯。-娱乐圈里撞脸是常事,程嘉蕊退圈前一直都是被路人说别人像她,可惜复出后今时不同往日,路人开始口径一致地说她像当红小花甘棠。毕竟甘棠背后的人是陆淮霖。陆淮霖出身矜贵,性情寡淡,凡尘俗物皆入不了他的眼,程嘉蕊却是他唯一在意的心头刺。想当初她不告而别,不曾回头看他一眼。程嘉蕊大红大紫的那些年,说话直来直去,得罪了不少人,眼下虎落平阳根本不可能有好日子过。角色被抢,片场被占,一切优质资源与她无缘,其中还有一次刁难出自陆淮霖的手笔,更加助长了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的嚣张气焰。走投无路的她终究为五斗米折了腰,卸下骄傲,卑微道歉,反被这些势利小人蹬鼻子上脸。最后,她去求了陆淮霖,被甘棠自作主张拒之门外。第二天圈子里便传出了关于她的笑话,说人家正主还在呢,她就上赶着当替身,简直是自取其辱。谁知当晚甘棠就被赶出来陆淮霖的豪宅,他亲自迎回了正主。
第17章
池语宁怀疑闻仕谦是在和她说笑。
她见过的所有博主都性格开朗, 为人豪爽,在镜头前毫不怯场。
而她恨不得隐姓埋名躲在闻仕谦身后,一辈子都不露脸。
他居然说她适合做自媒体?
她将疑惑都写在脸上。
闻仕谦的神色却由漫不经心转向正经, 扬眉道:“不是说要为我做什么吗?现在流量就是万能的, 你做自媒体能帮上我很大的忙, 也能让你变得自信起来。”
池语宁还在犹豫。
闻仕谦又说:“也不让你一个人干, 家里的保姆阿姨都可以帮你, 我会提高她们的薪酬待遇,你对她们礼貌一点就可以了。她们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 会守口如瓶。”
都把自己的生活暴露在大众视野中了,守口如瓶也没有什么用吧……
池语宁还是不情愿。
她现在很害怕镜头。
除了她本身的自卑以外, 还有一个因素是令她犹豫不决的。
那就是当初她自己拍过自己的身体, 然后一失足成千古恨,被摄像机对着,没有尊严地拍了个彻底。
现在再让她回到镜头前,她便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丑陋不堪的,一看到镜头就想逃。
更何况互联网的评论区如同修罗场。
她出镜就意味着接受自己被无数双眼睛凝视, 被所有经过的路人品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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