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内耗,还不如将难题都抛给闻仕谦。
做裁决的是她,要算账也是找他。
她要和他划清界限一分钟。
于是她无所顾忌,很有是破罐破摔的架势,终于不在拼命内耗了。
这段时间以来,闻仕谦见证了她性情方面发生的细微变化,见她如今虽然还是免不了自卑,却不再将所有事情都藏在心底,愿意跟他分享微不足道的小事,心里高兴极了,连她委屈的模样看在眼里都觉得甚是可爱。
尤其是当她啜泣着控诉他们怎么能这么在背后偷偷臆想,还是往她不情愿看到的发展方向,简直可恶。
在背后嚼舌根本是人之常情,不足以当成罪过计较,但近来公司接二连三裁了几批人都没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在风口上都不知收敛,未能谨言慎行,想必是有几分狂妄在身上的。
还是太闲了。
他纵是不为池语宁出头,也要维持自己的威严,宁可用N+1排除祸从口出的隐患。
“别生气了。”闻仕谦将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作势顺气,“既然都在选了,顺手多选几个吧,也不是很费力气。正好借此机会,把管不住自己嘴的人全换掉。”
池语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全换掉怎么行?张鸣已经调走了,再把这两个人换掉,就只剩两个人了,其中一个还是主管。”
当初李恩辉冷脸对她说出总裁办全是男人,她是唯一的女人时,她隐约感到了对方带着优越感的轻视。
没想到没过多久,男女比例就要持平,再过一阵将彻底反超。
而这不过是闻仕谦一句话的事。
没有人是不可以替代的。
即便闻仕谦从来对她都温柔有礼,她也在朝夕相处中发现了他执掌乾坤的压迫感,由衷感到恐惧。
招惹了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也许她该思考的并不是能否在他身边呆得长久,而该担心若有朝一日他翻脸无情该如何躲避他的追击。
她无法摆脱费笠的纠缠,难道就能逃得出他的掌心吗?
好像更难吧。
作者有话说:
这波纯属宁宁多想但我个人觉得宠这种自上而下的形态是畸形的上位处置他人时都会让下位不可避免的联想到自己会害怕对方也这么对自己而不是心安理得的享受偏宠才是理所应当
第35章
午休时间所有人都在休息。
窗帘降下来, 灯一关,室内昏暗下来。
偶尔有几个餐后拎着零食回来的,都尽量不让塑料袋发出声响, 捣鼓了一阵就停息了。
闻仕谦没勤勉到午休还处理公务, 也无意占用下属的休息时间, 和公司的其他员工做着一样的事情。
池语宁对这一幕添加了自己的想象, 和昨晚的纠缠重合, 不由往沙发角落移了移,愣愣看着他轻而易举将沙发前的茶几往旁边挪了挪, 从办公桌后拖出一张折叠床和沙发拼在了一起。
折叠床的高度恰好与沙发相同,几乎是严丝合缝的衔接, 绝不是巧合。
看他娴熟的动作就知道他平时也是这么午休的。
并不是因为她的到来, 为了和她同塌而眠而有意为之。
料想中的荒淫一幕没有发生,闻仕谦只是将自己的枕头从柜子中拿出来,放在了拼接好的床中央,让她就穿着衣服睡下,还特意给她盖上了毯子。
池语宁见状立刻因自己的胡乱揣测羞愧, 心想自己不该那样想他。
回想起过去同床共枕时他的风格虽然奔放狂野, 大开大合,令人生畏, 但事后竟然严守作息。
纵有再多的贪妄欲念也在他的克制下收放自如, 无需闲情野趣的刺激, 就能凭借原始的方式让两人羽化登仙。
眼下是不可能在有人能闯入的地方做苟且之事的。
她轻柔的舒气声被闻仕谦听进耳里,他望着灰暗之中她闪闪发光的明眸忍俊不禁,却没有再说任何令她面红耳赤的话戏弄她,淡淡说了声:“睡吧。”
低沉的嗓音比催眠曲还奏效。
池语宁有点困,眼皮耷拉了一下, 又强令自己打起精神将眼皮撑住,将身子往沙发内侧缩了缩,装作无法独立行走的样子,娇嗔道:“没有你陪睡不着。”
她就是动真格的时候怕得要命。
确认自己脱离危险后便怎么让人听着顺耳就怎么说了。
这要是在建国之前,说不定真能成精。
闻仕谦看穿她的伎俩,懒得拆穿,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抚了抚她鬓角的碎发:“因为什么睡不着?”
池语宁随口一说,哪里深想过原因,见他故意发问,就是闲下来有工夫跟她仔细计较了,一时眼神乱瞟。
闻仕谦将她心事重重的模样看在眼里,对她胡思乱想的状态太过熟悉,特意抽空和她沟通。
他原本不是很在意两人相处时的这一项,但随着她心绪起伏的频率有增无减,心知还是不能放任,这一步骤无论如何不可或缺,否则会令他的仇敌钻空子。
他没忘记迄今为止她只和自己接触过,外部那些干扰因素都还没起作用。
万一哪天显现了,真的是措手不及。
他见她不说,便主动问:“你是希望我处罚他们是因为你,还是不希望?”
池语宁怔了怔。
她没有想到闻仕谦能这么精准快速地捕捉到她心中的疑虑。
可能都有吧。
希望,是因为想看他为她撑腰。
不希望,是因为害怕他凶戾残暴不近人情。
最担心的还是那些被处罚的人把责任归咎到她头上,觉得是她口出妖言迷惑了闻仕谦,才害他落得凄惨的下场,对今后兴许会发生的报复忐忑不安。
而不管她是希望还是不希望,闻仕谦都耐心对她言明了自己的想法。
“宁宁,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没有一点脾气吗?”
池语宁没想到他会说的这样直白,没给她一点思考的时间,顿时愕然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她的神情诚实地反映了她真实的想法,就像是在说,一定会有脾气的。
闻仕谦俯下身子,将双手的腕骨搭在大腿上,让他的距离离她更近了几分:“但是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再生气都得保持理智,赏罚都要给出合理的情由,不会是因为女人,否则谁不说我昏聩,何以服众呢?胡乱处置,岂不是逼人揭竿而起。”
说到最后,他严肃的语气里已有了玩笑的意味,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池语宁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但是公司最近裁员这么频繁,我一直以为只有改朝换代才会重新洗牌,人员流动应该不利于公司的发展。”
闻仕谦见她有这样的意识很欣慰:“不要低估了人的惰性和野心。从管理的角度,让一个员工长期在一个位置上,久了就不再因熟练而高效了。多余的时间精力如果只是浪费了还好,就怕投入到拉帮结派和惹是生非上。”
“我不是奴隶主,没有压榨,给了他们充分的休息时间和优厚的福利,不是让他们得寸进尺坐吃山空的。”
“如果说养出了一个蠹虫,不及时铲除,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一群蠹虫,让那些有抱负的人寒心。刮骨疗毒是阵痛,坐视不理才是大厦倾倒的开端。”
“企业需要进一步发展,社会风气需要正向的带动。选贤任能,输入新鲜血液,就像四季更迭一样再正常不过。能者上,庸者下,才能催人奋进。”
池语宁突然被他一番话点醒。
差一点她就要因为自己的经历倒行逆施,像做慈善一样一味扶持弱者了。
她难为情地说:“那我说去掉那些限制的时候,怎么不阻止我?”
闻仕谦柔声说:“你好像搞错了一点。放宽限制是为了让强者给弱者让路,而是海纳百川,兼容并蓄,让有才能的人有平等争锋的机会,不被世俗的门槛阻拦。”
“如果为了分蛋糕就把可以吃蛋糕的人减少,短期内或许可行,但很快蛋糕就会被吃掉。但让会制饼胚的人制饼胚,让会裱花的人裱花,即便是没有一个人能完整地做下来一个蛋糕,齐心协力还是可以做出许多蛋糕供所有人分食的。”
“倘若执着于寻找少年将军、落难凤凰、六边形战士,普通人的生存空间就会越来越小,给硕鼠们机会凭借特权抢占资源的可能越来越多,那蠹虫们就会为了换取利益伺机而动,与之勾结交易。”
所以法务部的那些人才会因受到大环境的影响而急于向靳言琛投诚。
因为益谦容得下普通人,却容不下这些浑水摸鱼,要额外收费才肯出力的大蠹虫了。
归根结底,并非是他对公司的管理出了问题。
问题出在人性上。
人心险恶,还会引导舆论往令自己坐收渔利的方向发展。
四下怨声载道,他们便将自己隐匿在真正受害的人当中喊冤叫屈,实则致使水越搅越浑的就是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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