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谓是峰回路转。
闻仕谦给了他们事务所一个机会, 要李恩辉跟去他们事务所瞧一下,随即突然想起了对池语宁充满敌意的池念菲, 问:“池语宁的另一个堂姐回老家了吗?”
没头没脑的这么一问。
这虽是他的私事, 李恩辉也不敢不查。
谁知稍微一打听,自己公司的人就说不久前见过一个长得很像池语宁的人来过公司。
调来大堂监控一看,竟真没认错人。
出于对池语宁的保护,闻仕谦不敢大意,让李恩辉从池清澜那里回来就去打听池念菲的下落, 免得这人憋着什么坏, 猝不及防跳出来作妖。
他的思维一向缜密,第六感也很灵验。
果不其然, 李恩辉在查池念菲去向的时候冷不丁发现靳言琛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 池念菲也在他手里生死未卜。
“池念菲昨天下午出现在了公司大楼外, 但没有进来,随后跟着一名来历不明的黑衣男人上了一辆黑色路虎,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我托关系查了下路虎的车牌,车在靳言琛名下。”
闻仕谦闻言拧紧了眉。
他是亲眼在池语宁的父母家见过池念菲是怎么作贱池语宁的,在他看来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可是人命关天, 他的妻子心肠是那么的柔软。
要是事后让她知道了,他明知她的堂姐失踪却坐视不管,那么自己在她心中的完美形象肯定要大打折扣。
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他就是规则。
就算他做的不对,也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却十分在意池语宁怎么看他。
他太过喜欢池语宁那双满是崇拜的眼睛,无法容忍自己有朝一日不是她的信仰。
于是他接连几个电话打出去,难得调动他在部队积攒下来的资源和警方的人脉,顺势将靳言琛这个三番五次骚扰他的麻烦解决掉。
像他这种平时不求人的人,突然求起人来,倒让那些被他求的人像是在求他,巴不得有这么一个向他献殷勤的机会,响应神速。
池念菲被关进地下室里还不到一天,就有警察破门而入,将她营救了出来。
靳言琛以及他那些手下还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她就有重见天日。
这下她品尝到了作为既得利益者的甜头,识时务的再没有将池语宁置于死地的想法,反而在暗无天日的寂静环境中,想明白了许多道理。
她为此付出的代价没令她再感到天道不公,反倒在接受了惩罚以后才如释重负,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给池语宁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刀子落在她头上,她终于知道痛了。
她已是一个十足的输家,再与池语宁争锋已丧失了意义。
她让救她的人转告闻仕谦,她想见池语宁一面,跟池语宁道歉。
对方一听是道歉而非道谢,顿时觉得没什么必要转达,不想再蹚这趟浑水,表面上答应,实则转眼就抛到了脑后。
闻仕谦只是顾及到池念菲是池语宁的堂姐,加之有靳言琛的参与,以及从道义上也不能见死不救,综合了多种因素才特意大费周章托人营救,并非是将池念菲看得多重。
幸亏是老天爷开恩给池念菲留了条活路,否则走正常的程序,等他们找到她,黄花菜都凉了。
直到将池念菲安置妥当,闻仕谦才将池念菲出事的事告诉池语宁,将池清澜寻求合作,以及他顺藤摸瓜发现池念菲被靳言琛绑架并将其救出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用一种云淡风轻没什么大不了的口气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都是为了不让她受惊吓而缩略了诸多过程。
饶是如此池语宁也倍感震惊:“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自己受过屈辱,哪怕她过去经常能够从这位堂姐那里感受到深重的恶意,也不计前嫌的关切起她的安危。
“人没事,在医院休养。”
闻仕谦亲了亲她的额头。
池语宁松了口气。
那就好。
没什么是比人命更重要的。
活着回来了就好。
又到了睡觉的时间,池语宁却毫无睡意,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和池念菲睡过同一个被窝。
闻仕谦为了让她早点睡,将卧室的其他灯关掉,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还在想池念菲的事?”他嗓音沉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了解池语宁的性格,是特别容易内耗的类型。
别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感激涕零。
别人对她不好,她也总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不想她大晚上在想那些烦心事,可池语宁心里似乎有过不去的坎。
池语宁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不怪她这样对我。”
闻仕谦觉得她未免太菩萨心肠,不由失笑:“你这都不生气?”
池语宁不希望他将自己想得太好,以免日后稍有一点不好就被他数落,认真给他解释原因:“还是怄过气的。只不过想想也想明白了,我们都是深受上一代影响的可怜人。”
闻仕谦生在和睦富贵的家庭。
他是家中独子,不会为了争夺上一辈的遗产而与兄弟反目成仇,或是与父辈针锋相对。
长辈对他唯一的期待就是把家族继承下去。
因为谁都不想管事,都嫌自己操了一辈子太累,一心想着颐养天年,只要把他们的责任甩到他这个孝顺儿孙上,随便他怎么折腾。
但他个人觉得,是因为他严格自律,从小就给长辈们省心,没什么地方值得诟病。
这会儿听她讲他闻所未闻家庭闹剧反而觉得有趣,饶有兴味地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池语宁的睡姿还算舒服,躺着说话也很省力气,于是不费嗓子地用近乎气音的细微声音娓娓道来。
“我奶奶那一辈的想法就是养儿防老,无论怎么样一定要把儿女绑在身边,因此我的叔叔还有我爸想要去别的地方发展,她都不同意。每到周末都会把一家子人聚到一起。”
“几个兄弟过去探望的时候,空着手也就算了,还要从她老人家那里带走东西,根本就不是出于孝顺,不过是为了攀比。谁有出息,谁就能得到奶奶的夸赞,大家的虚荣心就这么养了起来。”
“大人比收入,孩子比成绩。大人的收入差不多,都是当地工资的平均水平,说出来怪丢脸的,只剩下比谁的孩子更加聪明伶俐。她的记忆力一直比我好,不论是背古诗,还是背单词,她都很厉害。我爸妈一直喜欢她胜过我,就是因为我没有能在家族聚会上表现出这样惊人的天赋。”
“她从小就聪明,可聪明也不是好事。我记得有一次期末考试她考了九十九分,大伯母当着全家人的面质问她那一分丢在了哪里。从那以后,她的心态就变了,不允许任何人超过她。”
闻仕谦听完,只觉得这种养蛊的方式不可思议。
池语宁却说:“这种现象在我们这种普通家庭还是挺常见的。因为资源有限,什么都要靠实力去争,但是大多数的父母都挺无能的,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孩子让自己翻身,可是他们又什么都不能为子女提供。这种赌博的心态,比买彩票还疯狂。”
闻仕谦心想她从小在打压和比较中长大,敏感自卑已是常态,却偏偏长了一颗善良的心,玲珑通透,善解人意,怎么不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呢?
“你能想开最好。”闻仕谦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背,“人都有各自的因果,别人强行介入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将你泛滥的善心多留点给自己,对自己好点,比什么都强。快点睡吧。”
池语宁往他怀里凑了凑,闭上眼睛:“我知道。”
闻仕谦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
下一秒她已安然睡去。
闻仕谦随手放在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好在震动被柔软的床榻缓冲,没有惊扰到好梦正酣的池语宁。
他拿过手机,蹑手蹑脚地下床,离开卧室,反手关上门,在看到李恩辉发来的消息内容后,脸上的温和褪去,到阳台回了个电话。
李恩辉敬业到废寝忘食,刚把事情办完就来汇报。
大概是料到闻仕谦关注此事,刻不容缓,睡下了也会爬起来,所以根本没有考虑时间因素,迎合老板的心思最重要。
“靳言琛跑了。警方抓他时候他不在现场,事后推了个替罪羊出来顶包,说是手下人私自扣留池念菲,他自己毫不知情。靳家那边也动了关系保他,据说还涉及一点当年严打没有扫清的势力。”
闻仕谦自是知道靳言琛敢这么嚣张,想必是底牌,没想到这么难料理。
就这么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可也不能明目张胆追着杀。
“用法律手段处理,帮警方找点证据。他这种情况会被通缉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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