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用唇齿狠狠丈量吮吸那红透的耳廓,听她那时会发出怎样的可怜呜咽,看她湿漉漉的双眼是否能只映出自己的身形。
最终,他却只是敛了眸中深色,低笑着应道:“娘子说的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堤坝修筑与灵州水渠工程, 在岭南郡王与郡守的共同推进下早已是如火如荼。
灵州水渠主干道沿线,数百名渠工依着各自的队伍划分, 挖土的挖土、搬石的搬石,水渠雏形日益清晰。云雾山的渠道正是沿着刘顺道等人发现的小道修筑的,后头两座高山的缝隙也凿宽了,足够小型推车推行。
在热腾腾的菜肉粥与一个个香甜红薯的激励下,齐心协力的号子从清晨喊到日暮,大家都干劲十足, 只盼着早日领到工钱。
刘顺道等人修养好身体后,特地回到岭南中部的家乡,又唤来一大帮同样万念俱灰、形容枯槁的乡民镇民,如今这群潭平等镇来的流民正是渠工中最卖力的一波, 他们使出豁命般的劲头, 只为回报那一碗碗救命的食量。
就在水渠工程日复一日地稳步推进时, 岭南郡王与郡王妃的名声悄然传开。
尤其是黎清禾。
她不再是岭南人们口中那个嫁给残废王妃的京中庶女,而是能种出神仙粮食的神仙娘娘。王妃娘娘庄中的红薯又大又甜又饱腹,王妃娘娘水渠队中的工钱总是发得最多最准时,王妃娘娘时常亲自去关心大家,伙食供应摊上近日还多出了免费的凉茶......
经由朴实的嘴口口相传,许多人家中都开始有了黎清禾的画像供奉, 连田大牛家都摆上了。
黎清禾第一次听说这事时简直哭笑不得, 但这也愈发坚定了她一定要挖好水渠、种出更多粮食的坚定决心。
她又怎能辜负岭南的大家给她的一腔信任呢?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名声也飘进了郡守府的后院里。
郡守府精致的庭轩中,黎清芷倚着临水的水人靠, 有一搭没一搭地投喂着湖中的锦鲤。
其实岭南倒不如她出发前想的那般荒蛮落后,但自打来了岭南,她清丽的面庞却笼着总也挥之不去的郁色。
这正是因为裴怀瑾。
比起京中, 自打来了岭南,裴怀瑾对她愈发温和谦恭,流水似的珠宝与缎面也一样不落,但他的眼神却中不再似最开始那般,总会因她的容貌才情而泛起心动欣赏的涟漪。
他愈发频繁地独立停留书房,处理那些总也处理不完的岭南公务,只是偶尔她送去羹汤时,能看见他对着身侧墙上的画卷定定出神的身影。
贴身丫鬟碧珠见她神色郁郁,笑着地上来一碗冰碗:“夫人,这是老爷今日给您送来的。”
黎清芷瞥了眼那冰碗,里头是捣碎的冰沙,配了些特制的红薯圆子,淋上蜂蜜,是她那个好庶妹想出的新鲜事物,也是这些时日岭南贵女们最爱的甜点。
想到黎清禾,她顿时兴趣缺缺。
明明从前只是跟在她背后唯唯诺诺的庶妹,一个替嫁的弃子,凭什么能压过她费心才能维持的贤德才名,如此容易地收获岭南口口相传的赞誉清名?
于是她淡淡道:“随我去送还给老爷吧,我不爱吃凉的。”
她放下鱼食,领着碧珠来到裴怀瑾的书房,却见他人不在。
门口的侍从陪着笑脸:“夫人,老爷说今日要去灵州水渠工段巡视,怕会回来很晚,特地留下嘱咐说夫人不必等他,自用晚膳即可。”
灵州灵州,又是灵州,到底是去看灵州水渠,还是去看那个人的?
黎清芷顿时气上心头,面上更沉郁几分,抬腿便往书房里走:
“碧珠,给我把那碗冰碗放在老爷书案上,让他回来后自己享用吧!”
门口的侍从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夫人,老爷说书房不许其他人进......”
这话倒也没错,之前裴怀瑾总是以官务敏感为由不让她进这间书房。
只是黎清芷今日实在心情糟糕,于是摆出了主母的架子,冷冷地打断了侍从:
“怎么,难道我是其他人?”
侍从被吓得讷讷不敢言,连忙退至一旁让出了道路。
黎清芷带着三分怒气冲进了书房,一心只想放下冰碗,好好叫裴怀瑾领教她心中的不满。
只是想到裴怀瑾从前异常的禁令,她突然冒出几分疑窦:这书房难道有什么秘密不成?
这么想着,黎清芷的目光便梭巡起来。
裴怀瑾的书房倒是与在京中时布置的一般无二,简约却不失风雅,一人高的红木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摞着书卷,书案上摊着案牍,大都是关于岭南繁杂事务与修渠事宜。
她倒也没乱翻,起身欲走,却在此时看见了那副裴怀瑾总是盯着出神的画卷。
这画卷位置很巧,就在座位左侧,一偏头就能瞧见,只是这角度刚好被书架挡了个结结实实,在外头什么也瞧不见。
这画只是一副是平平无奇的高山流水图,黎清芷倒也没起什么疑心,只是忽然看见画卷边框沾了点墨汁。
她掏出手帕,本只是想着顺手擦干净这点墨迹,谁知一擦下去那画卷竟晃动起来,而后便露出了下方另一种不同的纸样......
原来这画卷下头竟还重叠着另一幅画!
黎清芷眉头拧了起来,不知怎的有点不详的预感。
她指挥碧珠卸下了上头盖着的那层伪装画卷,下方的画赫然露出真容。
那画上的背景正是熟悉的黎府后院。丛丛杏花下,一个身着半旧鹅黄裙衫的少女正微微仰头,几点花瓣落在她的莹润的脸庞,似有微风轻柔地托起她细碎的鬓发,这极为细腻的笔触连少女微扬脸庞上那小心翼翼又充满希冀的眼神都刻画的入木三分。
这少女只露了个侧脸,但黎清芷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黎清禾!
一旁同样认出的碧珠吓了一跳,赶忙偷觑黎清芷的脸色,只见黎清芷呆呆地立在当场,许久未曾动弹,面色苍白至极。
一直高悬头顶的模糊猜测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如一柄大刀将她的心劈得粉碎。
蓦然间,她端着冰碗的手狠狠一抖,昂贵的琉璃碗顿时哗的一声砸到地面,冰沙与红薯圆子混着琉璃碗碎片滚落一地。
凭什么?她堂堂工部尚书嫡女,愿意下嫁他这么一个寒门出身的穷书生,日日辛劳操持中馈、打点人脉,助他步步高升,他竟不知珍惜珍重,反而将她庶妹的画像藏于身侧日日相对!
盛怒之下,黎清芷反而笑了。
她缓缓将那副高山流水图重又挂了上去,又唤人来收拾地上碎了一地的冰碗,最后威胁门口的侍从不得将她进入书房的事告知裴怀瑾。
“碧珠,马上备车,我们去岭南王府。”她缓缓开口,唇边笑意不消:
“也是时候该探望探望我那个好妹妹了。”
————
郡王府,黎清禾原本正伏在案上核对一沓沓水渠路线图与今日消耗呢,就听春杏来报说嫡姐黎清芷来探望自己了。
黎清禾闻言一愣。
她同这位嫡姐可一点也不熟,黎清芷更是清高孤傲的性格,一向不太看得上自己,怎会突然上门来探望?
但到底是原身的血脉姐妹,黎清禾便点点头:“请她进来吧。”
“姐姐怎么来了?”她示意春杏上茶。
黎清芷温婉一笑:“路过王府,想着自来岭南后一直未见妹妹,便进来看看。”
她望着黎清禾袖口沾上的墨迹,轻轻一叹:“妹妹这模样,可是又在思量水渠的事?你如今是王妃,亲自处理这些俗务实在不成体统,我们女儿家还是应以贞静为要。”
黎清禾却无所谓什么体统,她种地还来不及呢,于是随口应付道:“开凿水渠是整个岭南郡的大事,郡守和王爷都重视着呢,我还是得亲自管着才放心。”
黎清芷见她搬出这等大旗,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仿佛很贴心似地叹道:
“姐姐只是可怜王爷腿脚不便,妹妹你既要打理庄子又要操心水渠田地,姐姐都替你感到辛苦。”
黎清禾觉得她这嫡姐今日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实在怪怪的,但只当做是她的一番变扭的好意,于是认真答道:
“王爷虽不能常走动,但也替我分担不少。昨夜我算水渠土方算到半夜,还是他点了安神香陪我,说我若累倒了他那些地可没人种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没发觉已是满脸笑意:
“姐姐是不知道,王爷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可会算计了。前几日他还同我说,等水渠通了,要在渠边种满桃树,春天看花,夏天赏叶,秋天……秋天就能收获了。”
她顿了顿,到底没好意思说他的原话是,秋天就能抱着娘子在桃树下一道数收成了。
黎清芷听着她的话,欲发愤懑,只气不仅没抓到什么有用的把柄,反而听了一耳朵他们夫妻二人如何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