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黎清禾却没有看见这一幕。
冰冷的涧水瞬间吞没了她,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挣扎。
天亡我也!眼看着王爷的病马上转好,渠水也都引通,回家的天梯就在眼前,难道她就要在这里交代自己的小命吗!
无尽的遗憾攥住了她,意识逐渐昏沉起来。
恍惚中,似乎有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但涧水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同被卷入湍急的河流。
黎清禾只来得及看到谢知珩苍白却坚定的脸在水光中一闪,然后就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黎清禾是被冻醒的。
迷迷糊糊中, 她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小小的夏季宿舍,开得太低的空调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努力睁开眼想找到被子,却猛地偏头、狼狈地吐出一大口河水,简单的呼吸都能牵扯出胸腔尖锐的疼痛。
我是在哪来着?
她茫然地睁开双眼,盛夏午后的刺目阳光让她不由得眯了眯眼。
湛蓝得刺眼的天空挂着懒懒的云,身下不是宿舍虽然狭窄但柔软的床垫,而是一大片硌人的卵石和湿漉漉沙地。
温情而恍如隔世的宿舍回忆迅速退去, 意识与记忆回笼,最后定格在谢知珩纵身跃入水中的身影,和握在腕间的决然而滚烫的手掌。
对了,是她为了躲避猛虎而失足滑落河道, 谢知珩情急之下也投水而来。
他人还病着, 怎么如此不顾惜身体!黎清禾又是气急又是心焦, 连忙四处查看,可身边只是淙淙的流水奔腾不息,却半点不见谢知珩的身影。
恐慌如冰冷的蛇般缠紧她的心脏。谢知珩在哪里?
黎清禾猛地从冰凉的河水中站起身想搜寻谢知珩的身影,可起身太猛,一阵眩晕差点让她又跌坐回去。
衣物早已例外石头,沉重地坠在皮肤上, 冰凉的河水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好在头顶的盛夏日光明晃晃地晒着,虽然黏腻闷热,好歹不会让她有失温的风险。
只是冷热交替, 实在难受得紧。
这样不行,不仅行动不便,一冷一热之下还容易病倒, 得先把衣服弄干。
黎清禾举目四望,只见周围荒草丛生、高林蔽目,只有青山流水悠悠而人迹罕至,于是咬咬牙便脱下外衫和裙子,使劲拧了好几圈水后才胡乱套回身上。
衣裙仍是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好在不像之前那版一路淌水,而且看日头现在尚是晌午十分,太阳正是毒辣,想必一会儿功夫就能晒干这些轻薄的衣裙。
湿衣物不打紧,当务之急是找到谢知珩!
黎清禾沿着河道往下游走去,河道边的卵石湿滑,好几次都差点让她再次滑倒,但她心内焦急,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王爷,谢知珩,你在哪里?你能听见吗!”
她的高声呼喊在空旷的山涧里很是单薄,只有水流与几声鸟雀回应,却听不见一点人声,可是目光所及之处的岸边也都没有谢知珩的身影。
黎清禾的心猛地下沉。
谢知珩原本就烧了好几日,在她偷偷放下退烧粉末后才略有好转,好不容易找到的赤血藤也就喝了一剂药方,毛病也还没完全好,而且腿脚更是不便。若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迷失在瘴林深水中......
黎清禾简直不敢深想,只好加快了寻找的步伐,但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她几近绝望时,目光所及的不远处的洄湾浅滩边,一抹白色的身影突然进入她的眼底。
是谢知珩!
他趴在浅滩上,远天白的衣袍浸投在水里,已沾满了污泥,一头湿透的墨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沙地上,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鹤。
就在见到他身影的那刻,黎清禾几乎是扑过去的,也顾不得水冷,冲进浅滩、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出水中。
可是直到把他整个拖到稍干燥的岸边,谢知珩仍是毫无反应,惨白的脸庞上唇线紧抿,胸口起伏微弱。
黎清禾扶着他谢知珩的身躯让他侧躺在干燥的砂石上,以免再呛入河水,可谢知珩还是毫无反应,黎清禾扶着他的手更是隔着湿透的衣料也能感受到他身上不正常的温度。
“王爷,你快醒醒啊!”
黎清禾摇晃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不能死,他明明答应过自己要好好活着的,而且好不容易找到了最重要的一味解药,怎么能倒在黎明的曙光前?
怎么办,怎么办?
原身那点有限的闺阁知识里,可没教过她怎么救一个溺水的人。可紧急医疗选修课告诉过黎清禾,可以做人工呼吸!
黎清禾定定地盯着谢知珩紧抿的唇齿,那惯常淡粉的樱唇此刻已毫无血色。
她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可看着谢知珩越来越微弱的呼吸,那点羞赧和犹豫被巨大的恐惧碾得粉碎。
去他的礼教,去他的矜持,她绝不能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黎清禾深吸一口气,掰开他紧闭的下颌,而后屏住呼吸俯下身。
他的嘴唇柔软而冰凉,黎清禾俯身凑了上去,用力吹进一口气。
一下,两下,三下……明明是按照急救课上教的来的,可谢知珩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的确,课上她只是看了视频演示,没有亲自演练,此刻她万分后悔自己没有了解更多。是不是自己的动作不够标准,还是说他已经.....
绝望像潮水般蔓延,黎清禾却还是不甘心,又用力吹了几口,而后按住他的胸口模仿着胸外按压的动作。
汗水混着脸上的水珠一滴滴砸落在谢知珩脸颊上,黎清禾也顾不上擦,只一遍遍在心里嘶喊:醒醒!谢知珩你给我醒醒!
就在她一遍遍重复着机械的动作、几近麻木的时候,身下的人突然剧烈地咳了几声,而后喷出几大口浑浊的河水。
黎清禾连忙扶着他坐起,轻轻拍着他的背,几乎要喜极而泣。
谢知珩一连咳了好几声,咳得撕心裂肺,好半晌才平息下来,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双眼。
他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脸上。
黎清禾正紧紧伏在他胸膛,她一贯坚定的脸此刻钗环散乱、狼狈不堪,因为刚才的用力,此刻胸口尚在微微起伏,湿透的发丝凌乱贴在脸颊,圆圆的杏眼里是未散的惊恐后怕,以及看见他醒来后迸发出的光芒。
“你醒了就好……”见他醒来,黎清禾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脱力般往后一坐,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谢知珩想抬手安抚她,却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地弯弯嘴角,目光却黏在她脸上,再也移不开。
短暂的欣喜过后,是更严峻的现实。
谢知珩的情况很糟,才退去的高热因为落水更重了,眼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行走。
黎清禾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山壁下,那里有个黑黢黢的洞口。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黎清禾才终于半拖半扛地带着谢知珩挪进山洞。那里头还算干燥,杂乱地散落着一些枯草,她粗暴地收拢了草堆,把他安置在上头,终于忙完后,累得瘫倒在旁边大口喘气。
身旁的谢知珩呼吸灼热而急促,眉头微蹙,却还是在努力朝她微笑。
不能再拖了。黎清禾下了决心。
她摸索着腰间,好在装着药丸的香囊还在。
已没时间再做什么掩饰,眼前情况危急,黎清禾索性直接掏出香囊中的小药盒,里头正装着上次抽奖得到的退烧药,她一直贴身放着。
“王爷,把这个吃了。”她扶起他,取出药盒中的退烧消炎胶囊,递到他唇边。
谢知珩眼睫微抬,接过了那枚形状古怪、质地陌生的药丸,而后静静地看着她。
黎清禾强作镇定地解释:“这也是从番邦商人处买到的,说是能退热的神药。”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那胶囊。她知道他聪明,知道他迟早会怀疑她身上这些所谓的番邦奇物的来历。可现在情况紧急,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谢知珩低低地笑了起来,沙哑却纵容:“娘子你身上,总是有许多秘密。”
他没再追问什么,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将那胶囊使劲吞服了下去。
黎清禾松了口气,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一点点酸涩。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即知道她有什么不对劲,却永远会选择无条件信任。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谢知珩倚在干草上闭着眼,呼吸却越发灼热急促,额角渗出大颗虚汗。
黎清禾替他擦去汗珠,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那热度烫得她心惊。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
她扶他躺好:“王爷,你再撑一撑,我出去看看路。”
而后她便就近在石头堆里挑挑选选,终于选出一块尖角锋利的石片,而后抓着它走出山洞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