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珩轻轻笑了,乖乖点头,而后顺从地吃下她递到唇边的野果。
酸涩的汁水在口腔中弥散开来,这果子其实又苦又涩,但他却用唇舌裹着细细地咽下每一滴汁水,不知怎的竟然拼出一丝甜意。
也需是高烧把他脑袋烧糊涂了,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后也曾亲手喂他汁水丰盈甘美的甜美贡果,却在他越吃越满足时,温柔但干脆地撤走了果盘中他最爱的一样。
在他哭闹着想要继续吃时,一贯温柔的母后却只是说:
“珩儿,你是太子。你要切记,若想做个好君王,第一步就是要舍得下心肠。”
那时他不明白,可母后这样的教导很少见,他于是牢牢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一直到后来,周蕴慈为了护住那个她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孩子,甚至不惜对他这个明明也是亲生、却愈发碍眼的儿子下手。无论是被毒倒的爱马、还是被收买的御医,她都做得干净利落,毫无留恋,他这才终于明白,什么叫舍得下心肠。
可他的娘子,明明可以独自逃生,却固执地留下来,不肯放弃他这个残废的拖累。
也是,她一直是这样的人,也正是如此,他才会觊觎这道普照众生的阳光。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晦暗。
不知过去了多久,搜救的人还没到来。外头的天色似乎暗了一点,林间的风也吹得火堆摇晃起来。黎清禾赶忙添了些柴,火堆噼啪作响、燃得更旺。
谢知珩的高热似乎也退下去一些,依旧依靠在草堆上,黎清禾干脆也依靠在他的身旁,挤在一起到底会让人感觉更加安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为了让气氛积极乐观一点,黎清禾干脆谈起了最新一批红薯的收成,以及水渠通水后那些佃户欢喜的脸,和她对水田种植的规划。
每次聊到这个她就不困了,越说越兴奋,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等一切都好了,我就终于能实现我的目标了!”
“什么目标?”谢知珩含笑接话道。
黎清禾反倒被他问得一愣。
她的目标自然是种够一千万吨粮食,然后在系统的帮助下回家,但这个秘密她从未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人提起过。
此刻看着谢知珩清俊的侧脸,那句我想回家忽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细微的酸楚忽然像小虫子轻轻噬咬着她的心。
她朝谢知珩扯出一个笑脸:“我就只是想把地种好,养活更多人,也实现我最初对王爷的承诺嘛。”
谢知珩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说破她的犹疑。火光映着他深邃的眉眼,那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点遥远,又像是眷恋。
就在这时,他却忽然一改脸色,低低地笑了一声:
“说起来,娘子方才从河边救起我的时候,是在亲吻我么?”
“噗——”黎清禾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的脸颊轰地滚烫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结结巴巴地反驳:
“王爷你胡说什么!那只是人工......是我从工人那学来的拯救溺水之人的法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在谢知珩含笑的注视下,简直像蚊子哼哼。
谢知珩却目光灼灼地朝她微微倾身:“还是娘子见多识广。的确,那做不得数。”
“当然算不得!”黎清禾羞恼地瞪他。
谢知珩却靠近更了些,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温热的吐息萦绕在她鼻尖:
“娘子,那你可看好了,只有这样......才算一个吻。”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在黎清禾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黎清禾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谢知珩他,他在干什么?!
唇瓣传来的触感与之前急救时的冰冷触碰截然不同。
贴近的柔软是温热的,甚至可以说是炙热的,带着他的气息辗转厮磨,先是小心翼翼,而后毫不客气地攻城略地,蛮横肆虐。
她被堵住了呼吸,浑身发软地瘫倒在他热烈的手掌上,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山洞里静极了,一时之间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她震耳欲聋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几乎用尽肺间空气后,他方才心满意足地退开,在她急促的喘息中用额头轻轻抵了上来。
给了她一点时间反应后,他犹不知足似得,凑到她红艳欲滴的耳垂边轻啜一口,声音沙哑得动人心魄:“娘子,你说我所言有理吗?”
黎清禾刚才就被吻得晕头转向,现下被舔舐的敏感耳垂更是让她的大脑成了一片浆糊,呆头鹅般羞窘地愣在原地,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知珩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模样,笑意更深,修长的手指悄然爬上她的腰间。
他含笑张口,似乎正想说点什么时,洞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
“是火光,这里有人,快来这边!”
“王爷,王妃,是你们在那里吗?”
正是阿七领着护卫们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刘顺道和周医师等人。
直到看到衣衫凌乱却安然无恙的两人,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终于找到了王爷王妃!”
“王爷王妃,你们没事就好!”
谢知珩的脸似乎不着痕迹地黑了一下,那点旖旎瞬间收敛,又恢复成一贯的淡然:
“等你们好久了,你们终于来了,快收拾一下吧,我们立即回府。”
他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脸颊绯红的黎清禾,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可惜了。”
黎清禾心头一颤,他在可惜什么?可还没等她细想,他又轻轻补了一句:
“不过无妨,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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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岭南王府书房中,黎清禾正伏在案前,专注地用毛笔书写着在岭南这些时日总结出的红薯和甘蔗的种植要领,好作为今后佃户与农人们的耕作指南。
直到一鼓作气、奋笔疾书地写了好几大页,方才悬着笔尖停止,另一只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
就在这时,一只白瓷碗递到了她的眼前,清甜的香气弥散开来。
她以为是春杏送了午后的茶点来,没有抬头便道:
“放那儿就行,谢谢春杏。”
可那骨节分明、莹白修长的手指,却轻轻舀起一勺甜羹,递到了她唇边。
黎清禾一愣,疑惑地抬起头。
身前的谢知珩含笑望着她。
可他却不是如惯常那般坐在轮椅上,而是直挺挺站着的!
他虽然仍撑着根乌木手杖,但身姿欣长,再无半分病气。斜照进窗边的阳光落在他眉目如画的清绝面庞,唇角是能让人心甘情愿溺毙其中的温柔。
黎清禾不由得呆住了,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一段了TvT
第56章
望着安然站在自己面前的谢知珩, 黎清禾一时之间有些呆住了。
恰到好处的阳光勾勒出他腿长肩宽的风流身材与远山般清俊的眉眼,明明还是同一张脸, 可身上不再有从前蜷缩在轮椅方寸之间的脆弱易碎感。
那熟悉的、含笑的眉眼定定地望过来时,除了一如既往的温柔外,还平白带上了一点令她心颤的侵略性。
“娘子怎的看呆了,是为夫有什么不妥吗?”
他笑意灼灼,手中的甜羹朝她的嘴边凑得更近。
黎清禾猛地回神,有点不好意思地凑上前去咽下, 里头是磨碎的冰沙配上了甘甜的甘蔗液与搓成小球的红薯圆,又冰又甜,唇齿生香。
她眼睛一亮:“这个好吃!”
谢知珩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试遍了好多搭配, 娘子喜欢就好。”
他温柔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 声音里藏着终于得偿所愿的喟叹:“托娘子的福, 如今我这双腿终于能站起来了。周医师说再调养一段时日,手杖也可以舍去。”
黎清禾愈发替他高兴。
如此人美心善的好人,终于不用再困于病痛而自怨自艾、寸步难行了。
她雀跃地仰起头:“这是天大的好事呀,以后我们可以一起逛遍岭南的土地与市集了!”
谢知珩低低地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自然,往后岭南这几万顷河山, 我终于能陪着娘子一步步走遍了。”
说着, 他微微倾身,两手撑在她身侧的案几,脸庞微微凑近, 将她笼罩于自己的臂膀之间。
看着靠近、放大后愈发艳绝若雪的美人面,这陡然拉进的距离让黎清禾的心狠狠一颤,微微张着嘴想问怎么突然靠这么近, 就听到他略带沙哑、似乎意有所指的话:
“从前为夫欠了娘子许多,如今那些缺憾终于能一一补上,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想来也可以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