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吃多了不健康,而且容易长蛀牙,安之今天就吃青提的,其他以后挨个尝,行么?”他在心里祈求孩子别撒娇,这丫头撒起娇来,他可招架不住。
所幸宋安之懂事,乖乖应下:“好呀,吃一串就够啦,妈妈也说要爱护牙齿。”
店员是个中年妇女,目光在周屿和孩子脸上来回扫,青提糖葫芦递过去,笑着夸道:“你姑娘好像你哦,太漂亮了!”
“谢谢阿姨,”宋安之接过糖葫芦,“不过你搞错啦,他不是我爸爸,是我叔叔。”
他俩这么相像,店员以为孩子口中的“叔叔”是指亲叔叔:“这样啊,你叔叔都这么帅,爸爸肯定也好帅。”
周屿笑而不语,结完账,放下孩子:“安之吃东西时自己走,当心竹签。”
这个孩子口中很大的儿童乐园,其实也没多大。周屿和其他家长一样,坐在外面等着。宋安之让他进来陪自己一起玩,可他心里实在是乱,想静一静,便以“有点累”为理由,让她先自己玩会儿,宋安之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跑进波波池,和几个跟她年龄差不了多少的小朋友打成一片。
周屿就这样静静看着宋安之发挥她高超的社交能力。她很爱笑,笑容富有感染力——这点随宋禧。坦白讲,按周屿的审美来看,宋禧并不属于第一眼美女。方圆脸上五官不算多精致,但也挺清秀。周屿觉得这张脸上最好看的地方是眼睛,可惜高度近视,厚厚的镜片遮住了漂亮杏眼。
宋禧笑起来有种清纯甜美的少女感,不过周屿认识她那会儿,她还很年轻,所以他不确定这种少女感是天生自带,还是源于青春正当年。
他从不承认自己喜欢看宋禧笑,但宋禧发现,只要她一笑,他就会莫名其妙跟着笑,于是有一天,宋禧问他:“周屿,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愣住,随即仰头,重重拍一下脑门,半张着嘴轻哼,然后低头看她,不可思议:“我到底做了什么举动,让你产生这种误会?”
宋禧夸张大叫:“我一笑你就跟着笑!”
相比而言,他淡定多了,认真解释:“因为你真的很好笑。”
“切,”宋禧翻起白眼,“难道不是因为我笑起来很好看?”
“拉倒。”周屿的心怦怦跳。
孩子虽然长得像他,咧嘴大笑时,唇边两个梨涡都原样复刻,但笑起来那股子俏皮可爱劲儿,明显随她妈妈。
一起玩的某个小伙伴跑去休息处吃烤肠,宋安之来找周屿,说口渴,周屿在收银台买了瓶水,她伸手接水,眼睛却望着正美美吃着烤肠的新朋友。
“安之也想吃那个?”周屿一眼看穿。
宋安之有些不好意思,笑着点点头。
“可是——”周屿觉得这玩意不健康,转念又想,糖葫芦都给她吃了,健不健康的,今天先放一边吧,“行,要原味还是黑胡椒味?”
“原味就好啦,谢谢叔叔!”
周屿变得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太娇惯孩子也不好,他想。理智和情感在较量,随即快速败下阵来,他不仅买了烤肠,还买了一罐旺仔牛奶。
这个意外惊喜让宋安之高兴得手舞足蹈。“叔叔,你对我太好了,我给你表演个节目吧!”没等周屿表态,她就开始又唱又跳,“‘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小看我……’”
周屿不知道这首歌叫《我会上厕所》,见孩子一手拿着烤肠,一手拿着饮料,一边晃动身子,脸上笑意越来越深,听到那句“上厕所时不能吃东西”,他乐疯了,笑得肩膀不住地抖动。
“叔叔,你喜欢这个节目吗?”小家伙表演完,仰着脸蛋问。
“非常好看。”苍天为证,他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安之唱歌跳舞很有天赋,以后想不想学这些?”
“想!超级超级想!”烤肠太烫,宋安之碰碰便挪开嘴,喝一口饮料,“妈妈说,等她再攒点钱,就给我报声乐班和舞蹈班,我现在都是跟着小视频学。”
周屿心口有点堵,问:“你是不是跟着小视频学了很多东西?”
“对呀,学会好多儿歌和舞蹈呢。”宋安之咕咚咕咚灌下几口饮料,“以后我慢慢给你表演。”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周屿笑笑,心里稍微好受些。他很乐意当孩子的观众,心甘情愿给她当一辈子观众。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场景:白发苍苍的自己看着早已成年,亭亭玉立的女儿表演节目,干枯的手掌为她打节拍,粗哑的嗓音为她喝彩……他知道这个想象过于刻板,并且十分矫情,但他对这一天的到来充满期待。
下午五点,宋安之已经玩得浑身汗涔涔,周屿想带她去吃饭,她说不饿,还想再玩会儿,周屿目前为止暂未找到能强硬果断拒绝她的方式——主要是过不了心里那关,看着孩子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他就没法说出一个“不”字。他拿出手机,点开计时器,“再玩儿十分钟咱们就去吃饭,成么?”温柔的语气中甚至带了点卑微的祈求。
“成!”宋安之点头。
“哟,这句听起来还有点儿京腔。”周屿笑笑,“你们幼儿园京州孩子多吗?”
“不怎么多,我们班同学的爸爸妈妈很多都是外地来京州工作的,跟我妈妈一样。但是也有京州同学,他们都挺好,只有一个特别、特别、特——别——讨!厌!”宋安之皱起小脸,看样子气得不行。
“怎么讨厌?”
“他骂我们是臭外地的!”
周屿不厚道地笑了,抬手一挥:“甭搭理他。”
“昨天妈妈说开学我就要换幼儿园,因为我们搬家啦,晚上连视频,她给我看了新家,很不错呢!”宋安之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我们才不是臭外地的,我们每天都洗澡,香香的!”
“对,才不是呢。”周屿握紧她的手,几秒后松开,摸摸她脑袋,“玩儿去吧。”
十分钟后,宋安之听话地跟着周屿离开儿童乐园。
对于晚餐的选择,周屿生怕她提出想吃肯德基之类的东西,决定先发制人,满脸堆笑,抢在她前头问:“咱们去吃西餐,好吗?”至少牛排不会裹着面粉油炸。他自己吃东西倒是不讲究,只是看不得孩子总吃垃圾食品。
“西餐有什么呀?”宋安之问。
周屿做了些简单的科普,她欣然同意:“牛排我吃过,妈妈给我煎过,很好吃的。”
“你妈妈还会煎牛排啊?这么厉害。”以前这人煎个鸡蛋都费劲,周屿暗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安之出生前,宋禧的厨艺一直保持在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水平,要么甜得发齁,要么咸得发苦,因为她经常把糖和盐搞混。比口味问题更严重的是安全问题,在那段为期将近两年的婚姻里,她总共烧坏了三口不粘锅,周屿实在怕她把厨房给炸了,连哄带求好说歹说,总算让她收手,放弃为爱洗手做汤羹。周屿倒是练出一手好厨艺。
安之满月后,宋禧为了孩子,照着“下厨房”APP里的教程勤学苦练,皇天不负苦心人,技术终于从“炸厨房”变成勉强能入口,再到味道还不错,最后色香味俱全。作为她的专属菜品品鉴师,苏珍珍吃她做的东西,不再眉头紧皱拼命摇头,而是竖起拇指疯狂点头,她就知道,至此,厨艺这一块,自己算是扬眉吐气了。
苏珍珍赞她太伟大,为了孩子能做到这个份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孩子,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在跟周屿较劲。
他说她八字跟厨房犯冲,她偏要在厨房里拼出一片天地;他劝她放弃化妆这件难事,她偏要一辈子化到底;他求她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她偏要排除万难出去赚钱……
一次失败的婚姻让她彻底明白那句老话: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曾经周屿嘴里说出的许多诺言,都让她信以为真过,比如——“以后厨房里的事儿我全权负责,你负责吃就行”;比如——“别化了,我就喜欢你素颜的样子,一辈子看不腻”;再比如——“除了花钱,其他你都甭操心,只管吃喝玩乐去”……
结果呢?最后这个男人告诉她——“宋禧,咱们分开吧”;“没什么特别原因,我玩儿腻了还不成?”;“我不要你了,宋禧,听明白了吗?老子特么不想要你了”。
她把这些话说给苏珍珍听,苏珍珍连骂好几遍“死渣男”,双手握住她肩头,义愤填膺说:“宋禧,不蒸馒头争口气,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虽然经济上我给不了你什么支持,但精神上,我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其实苏珍珍在经济上也是给过支持的。
宋禧在京州穷到快吃不起饭的那阵子,苏珍珍问她钱够不够花,她说多得很,苏珍珍没信,因为她眼里的泪悬在眼眶,差那么一丁点就滚落出来。那次挂断视频后,苏珍珍给她转了八百块。她哭着发去一个流泪表情包,苏珍珍回复说,这个月稿费赚了九千,自己这边生活费足够,让她别有心理负担,赶紧把钱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