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禧默默低下头,鼻头发酸。她这辈子,只靠过一个男人的肩背呢。跟他分开以后,再苦再难,她都没想过再找,因为她知道,人这一生,要想真正过得好,只能靠自己。
“我会在京州站稳脚跟的,靠我自己。”她说。
周屿转过身,看她一会儿,点头:“祝你早日成为销冠。”
“会的,”她咬紧牙关,片刻后又松开,淡然笑道,“谢谢。”
“还有没有别的目标?”周屿问。
“等我攒够本钱,我也做生意。”又不是只有他能当老板,她想。
“做什么生意?”
“我在学习裁缝,打算以后开个小店,专门给人定制衣服。”宋禧笑得有些得意,“不知道吧?我这方面很有天赋呢!而且这两年审美忽然开窍,特别会选衣服。”
这倒是实话,周屿上下打量起她,她现在穿的这身不是职业装,看上去像新买的,浅杏色针织短袖,白色包臀裙,温婉中又有那么点难以忽略的性感。他喉结一动,别过头。难怪自打进了这屋,总感觉热。
“那,加油吧。”周屿垂眸盯着地上,走到门口才转身看她,“我回去了,早点休息。”
“不送。”宋禧坐在床沿,听见关门声才抬头,望着这扇门愣了一会儿神。
今晚不用赶着回京州,经理告诉她,明天或者后天再回去都行。
第二天清早,宋禧收拾好行李,退房离开,乘高铁去往黔阳,中午又从黔阳飞回京州,下午六点落地。
回到出租房她匆匆洗了个澡,跟安之视频报平安后才安心睡觉。
这些天来,宋禧总算睡了一个好觉,隔天精神满满去上班,刚到公司便被经理叫去办公室。
“宋禧,你个人的工作风格和咱们公司的销售理念不太符合,所以领导层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辞退你,”经理的手点了点桌面,露出微笑,“当然了,该给的赔偿一分不少,甚至会高出你的预期。”
这个晴天霹雳让宋禧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经理,我是业绩不达标,还是做人有问题?我自认为自己——”
经理挥了挥手,没让她说完,“有些事,我想咱们不用说得太明白,你应该清楚。总之,公司赔给你的钱,就算你三年不工作也用不完。”
听到这,宋禧彻底明白了。这哪是公司赔给她的钱呢?不用想也知道,这笔钱出自谁手。
她站在经理的办公桌前,看着经理这张笑脸,想起前天晚上,那个人对她说的那句话——“祝你早日成为销冠。”
他早就断了她的路,却还要云淡风轻看着她畅想未来。她太蠢了,太蠢了,怎么可以这么蠢?怎么可以好了伤疤忘了疼,跟那个人好言好语聊起天来?
那个人手段多狠,做事多阴,她是头一天才知道吗?
她看着经理,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干脆利落转身走掉。
赔偿她当然会收。但她绝不妥协。绝不认输。
绝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离职办得顺利而快速, 宋禧心里冷笑,人家是走后门进来,她是走后门出去。她在周五完成所有流程,周六那天, 请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吃了顿散伙饭, 大家喝了一点酒。
从餐馆出来, 各走各路, 真散伙时, 宋禧接到周屿打来的电话。她握着手机站在地铁口,没有接,也没有往里走, 就这么在地铁入口的扶梯前站了足足两分钟。两分钟后, 那边终于不再打过来, 她像是终于回神, 迈步走上扶梯。
反方向的列车呼啸而来,宋禧转身看着它穿过,从前那些记忆像它一样从脑子里穿过, 明明到处都是人,嘈杂声却随着轰隆声一起消失, 宋禧仿佛陷入虚无之境, 周围静谧得诡异。脑海中,记忆还在重复上演。她等的那趟车终于来了, 她跟随人流卷入车里, 恍恍惚惚站到目的地,恍恍惚惚走回住处,恍恍惚惚洗了个澡,最后一头栽到床上。
手机又开始震。宋禧胡乱抓着还有些微潮气的头发, 噌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接通后第一句话是:“周屿,我艹你大爷!听到了吗?我艹你大爷!”能把她逼到骂脏话的人,属实不一般。
老早以前,她听到周屿飙出京骂,严肃地告诉他,骂人就骂人,但是最好不要骂妈,周屿那会儿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就笑了,问:“那骂什么,爹吗?”她摇摇头,说:“不管怎么说,命是爹妈给的,也不要骂爹。要骂就骂大爷,骂大爷多顺口啊。”周屿乐疯了:“终究是无辜的大爷承担了所有!”
多年后的今天,周屿挨了这句骂时,结合她的语气和表达出来的情绪,想了想,问:“你喝酒了?”
宋禧继续骂:“你大爷的,这都知道,长天眼了?”她怔住片刻,冷笑,“该不会收买了我那些同事,让他们帮你监视我吧?”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还有什么是他花钱做不到的?
“我没那么无聊。”周屿语气不悦。
“你还不高兴上了?你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周屿,你大爷的,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跟我甩脸子?”宋禧越说越气,胸口高频起伏着,发疼的心脏快速跳动。救命,她好想哭。可是这种时候,这种本该酣畅淋漓大吵一架的时候,哭起来必定会削弱气势,于是她咬紧牙关,仰起头闭上眼,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没有不高兴,只是你总这么喝酒,有多危险你自己不知道?那晚要是我和程扬不在,你跟珍珍——”
“今天又没喝醉。”她嗓子紧得发疼,最后一个字差点没憋住哭腔,抓起被子咬住,不让自己出声。
“要是不开心,就买张机票回来扇我,别去喝酒成么?”说完,周屿叹了口气。
这话成功让宋禧大哭不止。她一边哭,一边骂:“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好人?装出一副很迁就我顺从我的样子,那我问你,那个断我事业毁我前途的人是谁?周屿,你最大的本事不是赚钱,是欺负我,还有欺负完我又来装好人演戏!”
周屿沉吟好一会儿,再度叹气,“禧禧,讲点道理。”
这是重逢以后,他头一回管她叫禧禧。可是,他让她讲道理。
宋禧心口堵得想翻窗户跳下去。她明明没有不讲理呀!不讲理的人明明是他呀!怎么到头来,无理取闹的人,还是只有她一个?
她点开免提,扔掉手机,哭声大起来,骂声也不小,周家祖祖辈辈,除了周屿他妈,全被她骂了个遍。后来她终于累了,哭不动也骂不动了,抱着腿,脸埋进膝盖,安静下来。
从她开始骂人那一刻起,那边就不再吱声,也没挂,她以为周屿早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不知道他已经全程听完。
沉默许久,周屿终于开口:“骂完了么?”
当然是还想骂,可宋禧现在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禧禧,我很想你。”他说。
宋禧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
这句话像是一针兴奋剂,让她立马有了力气,拿起手机,“周屿,你贱不贱,骂你还给你骂爽了是吗?”
“我喝酒了。”他说。
宋禧哈哈大笑:“意思是你喝完酒就喜欢犯贱?”
她倒头躺下,才发现自己也没有多清醒——天花板在转。
“咱们重新开始吧。一起生活。一起养孩子。”他说话都开始起哭腔了。
“那要一起睡觉吗?”宋禧哼笑,“你还惦记着那档子事儿,对吗?”
“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这么低级?”周屿气得想发疯。
“哇,原来你是个高级的人啊!”天花板转得越来越快,宋禧的头越来越晕,脑子里浮现从前亲昵的画面,“既然这么高级,以前干嘛老缠着我睡觉?既然这么高级,以前怎么还玩得这么花?”
“宋禧,”他终于忍无可忍,直呼大名,“你到底喝了多少?现在在哪?”
“没喝多少,在家。”宋禧也不知道为什么,气得要命竟还老老实实回答。她的脑袋越发不清醒,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回忆一大堆,念头一大堆,在那个小却无限的空间里上演着谁都看不懂的大杂烩。
“门窗关好了么?”周屿生怕她出事。
“嗯。”她起猛了,眼前发黑,撑着床缓了会儿才看得清,不过依然是晕乎乎的,看什么都重影。这回喝的酒也是怪,喝那会儿还没这么上头,回来路上也还好,这时候开始发威了,弄得她头疼眼花,却又附带着一种飘飘然的感觉,身体像是漂浮起来。她踉踉跄跄跑去客厅拿了瓶红酒。
家里只有这瓶酒,其实只剩三分之一了,去年国庆节超市打折买回来的,搬家时没喝完,再便宜也是花钱买的,她舍不得扔,放包里小心翼翼带到这边。
她把剩下三分之一全倒进杯子里——粉色樱桃小丸子马克杯,家里没买高脚杯,因为她其实没那么爱喝酒,这瓶红酒只有晚上实在睡不着时,才会喝一些助眠。通常情况下,白天工作太忙太累,晚上回来伺候完孩子,她都是倒头就睡。偶尔想起周屿,才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