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扬语气里终于没了笑意,正儿八经起来,“周总,其实人快不快乐,完全是个人选择。”
“关键是我没得选,你知道么?你在我身边这么些年,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周屿背靠着沙发,仰头呼气。
“您一直有得选,只是您不选。”
周屿轻声冷笑,并不认同,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沉默一会儿,他忽然问:“程扬,你觉着,我还爱宋禧么?”
“这得问您。您怎么想的,您自个儿最清楚。”
“我还真不清楚。说实话,宋禧现在变得比以前更有魅力,更招人喜欢,我也确实很想跟她待在一块儿,可我分不清这是一种性吸引力,还是出于——”他有些难为情,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出于爱。”
“我的想法是:这不重要。因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想跟宋小姐待一块儿,就去找她;想跟她交流,就联系她。”程扬停下来,似乎在犹豫,过了会儿才接着说,“您有时候,真是太别扭了,其实真的没必要。”
打完这通电话刚好九点整,周屿纠结到十点,终于给宋禧发了张安之游乐场坐摩天轮的照片。
直到凌晨三点,他都没收到宋禧的回应。
兴许是睡了,他想。
但周三早上,中午,晚上,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宋禧的回复。
熬过周四白天,天黑后,周屿终于忍不住又发了条消息问:【不想知道女儿的近况?】
这条消息依然石沉大海。
周屿被这种冷漠彻底逼疯,心浮气躁地渡过了周五上午,中午火急火燎回家,让保姆找来孩子的身份证。
宋安之漂亮的大眼睛充满困惑,仰脸问:“这是要去哪?”
周屿抱起她:“找妈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周五傍晚, 周屿带着孩子出现在宋禧住处的巷子口。
他堵住去路,猩红着眼,事先想好的千言万语变成一句:“不要我,闺女也不要?”
宋禧看着他, 又看向安之, 什么都没说。
“妈妈!”安之高兴地跟她打招呼, 挥了挥小手, 笑得特别甜。
她从周屿怀里抱过孩子, 头也不回走开。
周屿追上去挡路,深眸含雾,卑微至尘埃。
“宋禧, 这次真不要我了?”
宋禧气得发笑。当年谁不要谁来着?真是贵人多忘事。怀里小家伙打了个哈欠, 奶声奶气:“爸爸妈妈, 我好困呀……”
平时宋安之有午睡的习惯, 今天中午出门到现在,她知道要去找妈妈,兴奋得睡不着, 一路上叽叽喳喳,父亲多数时候默默听着, 偶尔回应几句, 她感觉到父亲并不开心,她才不管呢, 自顾自说了好多话。飞机落地后终于累了, 在接他们过来的车上困得有些迷糊,可一想到待会要见妈妈,又睡不着。
这会儿困是真的困,不过她心里清楚, 就算自己再想陪妈妈,想跟妈妈聊天,跟妈妈一起睡,今晚也得给爸爸一个机会,让他跟妈妈好好谈一谈,所以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小脑袋贴在妈妈胸膛上,闭着眼睛假装睡去。
在妈妈的怀里真的好安稳。宋安之偷偷地扬起嘴角,心里想:我要一直一直和妈妈在一起……她安静假寐,想听听父母是怎么谈的,可他们谁都没再说话,等得着实无聊,不知不觉,宋安之真的睡着了。
回到家,宋禧将女儿放在卧室床上,找来一条新的小方巾洗干净,轻柔地给她擦了把脸,将空调调成睡眠模式后,悄声走出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这个小居室没有客房,就算有,她也不会让周屿住进来,周屿自然猜得到,于是抢在她前头先开口:“甭管我,我睡沙发就成。”
宋禧蹙起眉,半张着嘴,难以置信看着他,用这副神情传达出自己的困惑——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然而,周屿用行动表明——他还可以更不要脸一点——他接着说:“你要是不乐意,我睡地上也成。”
宋禧倒抽凉气,仰头冷笑片刻,板脸下了个简短的逐客令:“滚出去。”
周屿跟听不懂话似的,直接往地上躺,双臂交叠垫在脑袋下。
宋禧走过来,不轻不重朝他腿上踹,“听不懂人话是吗?我叫你滚出去!”
周屿气定神闲看她几秒,抬起手,食指压在唇上,“嘘,小点儿声,别吵醒孩子。”
他还有脸说这话!宋禧气懵了,蹲下来一个劲捶他,拳头雨点般往他身上砸,一下比一下用力。起先他不躲,后来感觉到她力气越来越大,猛地坐起来,攥住她两只手,顺势将她拽进自己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
“别闹,大晚上不是吵架的时候。”他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轻声说。
宋禧拼尽全力挣开,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清醒没有?”宋禧胸口起伏,压抑住想哭的冲动,“还活在梦里吗?”
情况比她以为的还要糟。周屿非但没有清醒,反倒越发放肆,他再次紧抱住她,这一回更加用力,她无论如何都挣不脱,一肚子火没处撒,她咬住他肩头,直到血腥味弥漫口腔才松开。
“周屿,省省吧。我没那么弱,没那么傻,没那么好骗。”她无法抽出手来抹去唇上的血痕,索性在他衬衫上蹭了蹭。他衬衫上还是原来那种香气。他们结婚后,她一直喜欢买某个牌子的洗衣液,她记得那个味道。她瞬间鼻酸,又想哭了。
周屿捧起她的脸,默不作声看了一会儿,忽然就吻上来。
宋禧应激似的,哇地大哭,双手胡乱往他脸和身上拍打,嘴里骂道:“你个王八蛋!挨千刀的!你没良心!没良心!不,你就没有心!”
任她打了半晌,等终于消停了,周屿才又抱住她。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头。
“禧禧,你怎么打我骂我都成,但是别不理我。”他亲吻她的泪痕,薄唇在脸颊上缓慢游移。
宋禧不哭了,也不作声,不反抗,空洞的目光望着前方。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周屿还是来求她了,并且带着孩子一起来的。
可她不明白,为何此刻自己已经取得了这场权力博弈的胜利,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她难道不该洋洋得意沾沾自喜?难道不该在内心为自己鼓掌欢呼?难道不该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立即跟周屿谈条件?
她的心里,怎么会这么不痛快呢?她到底在难受些什么?她搞不懂周屿,也搞不懂自己。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跟周屿较劲了。被他圈在怀里时,闻着他衣服上的淡淡洗衣液清香,回忆潮水般涌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该好了伤疤忘了疼,然而此刻她像是被下了蛊,在这个不知是喜还是悲的夜里,在他宽厚的怀抱里,回忆起从前点点滴滴,仿佛沉入无数个快速切换的梦里。
“周屿。”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喉咙终于不再那么紧,可以开口说话了。
“禧禧。”他唤她小名回应。
“为什么要骗我?”她靠在他肩头,脸贴着被她咬伤的位置,血还没干透,黏黏的,不太舒服,可她不想挪动了。
“你说哪件事?”问完,他自己都想笑。确实骗了她好些事情,他有罪,他有愧。
“那个女兼职……”宋禧抬起脸,泪眼朦胧看着他,“明明现金都给她了,为什么要骗我,说那个钱是拿来给大家发奖金的?”
周屿瞬间错愕,“你怎么知道?”
原来她一直知道……
可为什么,她从来没跟他提过?
因为季清禾,她跟他吵过闹过,为什么偏偏这件事却绝口不提?
“不想再因为那个人跟你吵架,何况她拿完钱,很快就走了。”其实她是不想出卖周廷。
“周屿,你老实跟我说,当时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她?”
“我喜欢她什么呀!给她那笔钱,是怕她累死在店里,怕她家里人讹上我。那会儿她都瘦成什么样了,我想着这人不能再留,万一哪天死在我这,我心里过意不去,还得赔钱,怎么都是亏,所以给她点钱让她休息一阵儿,还跟她说,以后别来我这上班了。”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这些话,直说不就好了?”
“因为她你闹得这么凶,我觉着稳住你最重要。毕竟她以后不会再出现,但我得跟你过一辈子。禧禧,我不想咱们总吵架,我不喜欢鸡飞狗跳的日子。”
宋禧耳边听着他的话,脑海里浮现周廷送来的照片,心不断地摇摆,沉默许久,抬起头,问:“跟我说说周廷这个人,好吗?”
一提到这人,周屿的脸瞬间冷下来。他移开目光,“说过很多遍了,周廷不是好人,离他远点儿。”
“哪里不好呢?”这不是宋禧想听的答案,她不满意。
“哪里都不好。”周屿脸色越加阴沉。
“说具体的。”宋禧目光牢牢定在他脸上,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