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陶明安有点着急了,“请问你能不能再说得详细一些?”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它兴致缺缺地把头扭向陶明安,“打量”半晌,它的语调又变了,变得新奇起来,“话说回来,你一个人类是怎么遇上他的?既没有被他吃掉,他还主动和你一起来?有意思,你知道他是——”
无论如何它都不愿再给陶明安解释回家的办法,反倒兴致勃勃地想从陶明安这里套出季槐会和她一起来的原因。
季槐忍无可忍,在它脱口而出一大串问题时举起手臂,狠狠地朝它的头顶劈去——
“啊啊啊你这个死东西!”危险将至,它瞬间尖叫起来,浑圆的身子却因为脚还粘在混沌的尸体上动弹不得,“刚刚不来现在也不来我快要被他弄死了还不来救我你这个死东西先跑一步就算了还见死不救坐视不管袖手旁观自私自利明哲保身隔岸观——”
在咒骂和利爪破空声中,突然有巨大翅膀拍打的声音响起,这一瞬,时间像无数条蚕丝一般在眼前骤然出现,恍惚中视野也随之无限拉长,一切动作都变得缓慢又迟钝,只有洪亮的钟声从远方遥遥回荡。
“落。”那道钟声说。
陶明安和季槐身子一顿,无限向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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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空中,有一超大一小两个身影翻滚着落下。
暴烈的寒风劈里啪啦往身上抽,陶明安被吹得睁不开眼。失重感袭来,上下颠倒,她根本无法分辨哪一头是天空,哪一头是地面。
不会就要这样摔死了吧?
脑海里这样念头一闪而过,她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呼吸,很快咽喉就泛起了血腥味,而耳朵则像被打气了一样剧烈疼痛,她感觉耳膜一定是要破了!
陶明安惊慌失措地挣扎,噗——一下,她突然落进了一大团棉花里!
身子仍在急速下坠,但风没有那么强烈了,她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季槐怀里。
白日高悬,寒风凛冽,偌大的天地间,季槐抱着陶明安,如一颗小小的白果向地面急速坠落。
轰隆——
一声巨响,季槐巨大的身躯砸向地面。
尽管季槐垫在身下,但高空坠落的冲击力还是让陶明安眼前发黑,几乎要晕死过去。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慢慢摸索着从季槐身上爬下来。
陶明安支起身子,推了推还躺在地上的季槐。见他也慢慢爬了起来,她才从他暖和的身体旁边退开。只是刚一这样做,陶明安瞬间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
冷,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在她看向四周想知道自己掉在哪儿的时候,她的牙齿已经开始交错打颤,人也下意识地往季槐身边靠。
缩回季槐身边取暖片刻后,陶明安才发现他们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深坑之中,往上望去,只能看见天空中一小枚耀眼的太阳和四处纷飞的雪花。
雪花?
陶明安跺了跺脚,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地上竟覆盖了一层厚实的雪。
直到爬出深坑,他们才意识到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究竟是从何而来。
那是因为他们正站在一望无际,天地一片皆是白茫茫的雪原之中。
作者有话说:
混沌刻七窍而亡的故事,出自于《庄子》。
第10章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这是掉到了雪地里了?”陶明安一边哆嗦着一边挤进季槐怀里。
好吧,虽然有点太没边界感了,但是她真的要冷死了!
作为一个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孩子,这不仅是她第一次看见雪,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厚的雪!
季槐的毛厚厚的,怀里也热热的。在不受控地抖了一会后,陶明安渐渐放松下来,她呼出几口热气,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你看!它竟然不会融化!”
她把手递到季槐面前展示,接着又转头环顾了一下辽阔的雪原。
寒风呼啸,一望无际。
“我们怎么会掉到这里?”陶明安的头上冒出几个问号,联想到刚刚那头妖兽说的“想走就能走”,激动和不可置信忽然涌上心头,“是刚才那头妖兽做的?我们不会是……”
“我们、我不会是回到地球了吧?!那你,”她转念一想,想到科幻电影里惨无人道的实验室和可怜的异态生物,握紧了季槐的手臂,“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随便把你交出去的!……季槐,季槐?!”
季槐不动也不说话。
靠得太近了!
陶明安小小的身体窝在他怀里,就像一团小小的火苗,在冰天雪地里烧得他满身大汗。
他悄悄退后两步,企图拉开一点距离;而她忽然被风吹得打一个寒颤,马上也向后挪动两步。
是了,人类畏寒。
季槐想起她生病发抖的样子,还有陶明安放在飞车上几张厚厚的毛毯,他迟疑不动了。
算了,以防她再次生病,就让她靠着吧。季槐强忍着蓬起毛的冲动,宽容大度地想。
“季槐?”陶明安拽了拽季槐蓬松的长毛。
“唔,不是的。”季槐慢吞吞地开口,从一个石雕变回了毛绒绒的大暖炉,“我们还在蛮荒,没有来到你的世界。”
“混沌四翼六足,知晓四海之内,沟通六合之间。正如女娲之肠化为神人,刚才那头六足妖兽亦是由混沌的尸体变化而来,她继承了混沌知晓事情的能力,只是没想到……”他解释的声音带有一丝阴冷,显然是回忆起了被挑衅的画面,“混沌的尸体不止化成了一只妖兽,另一只正是害得我们陷入雪原的真凶。”
挑衅他,恐怕不止是因为那头妖兽喜好戏耍,更重要的是她想借此将另一头妖兽钓出来,而他与陶明安,倒成了她设陷的一环。
听到解释,陶明安也想明白了整件事情,她安抚地摸了摸季槐的手臂,接而又看了看现下的环境,问道:“那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接下来应该往哪边走?”
“这里应当是极北之地,我们先往南边走,离开这里再说。”
狂风呼啸,雪花飞舞,白色的太阳下,季槐单臂提起陶明安,在终年不化的冰雪地里缓缓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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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白色的,地是白色的,就连太阳也是白色的!
在这个白色的世界呆久了,不仅十分无趣,眼睛还十分容易酸涩。陶明安闭了闭眼,不再看外面单一的风景,转过头来默默数起了季槐长长的毛发。
数着数着,她便忍不住上手编了几个小辫子,正编得起兴,头顶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陶明安一抖,对上季槐胳膊下青色的眼睛。
“没什么没什么,”她哈哈干笑了两声,心虚地把辫子全拆了,“我在给你梳毛呢。”说完,她便将手指插进季槐厚厚的毛里,梳了几下。
季槐的毛虽然长,梳起来却十分流畅,五指陷进去拨弄两下,长毛便像河水一般流动起来。比起最初见面时的灰白色,现在毛发的颜色已经完完全全像雪一样白了,有风吹拂,上面就有淡淡的光泽游过。
陶明安梳得入了迷,可季槐的毛发却在她梳弄下渐渐蓬了起来。
该不会是被我弄出静电了吧?
陶明安吓了一跳,双手把毛发按平后不敢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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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翻过了冰丘,穿过了冰洞,光在冰面上反出一道又一道眩目的白光。赶路时,偶尔能捉到几只长相怪异的妖兽和兔子,但是这里没有东西可以生火,季槐的食量又大,于是陶明安就让季槐把它们都吃了补充体力。
虽然没受到严寒侵袭,但许久没有进食,陶明安有些困倦,在漫长跋涉中,她没精打采地缩在季槐胸前,没一会就半陷入了昏迷。
“……醒醒,醒醒。”
昏睡中,有什么热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
陶明安挣扎着睁开眼,有些模糊的视野里映出季槐结实有力的肩膀和小半张苍白的脸。
季槐半搂着她,笨拙地将一些热水抹在她脸上。
冰原上,他在哪里找到的热水?
陶明安迷迷瞪瞪地坐起身子,感觉周围空气不再那么刺骨了。她向一旁看了看,身侧有几个天然的热湖,蒸腾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硫磺味不断在上空逸散出来。
竟然还有温泉!
还在惊讶中,她的手里就被塞入一个热热的球状物体。
低头一看,是一枚香瓜大小的蛋,轻轻摇晃几下,哦,居然是已经煮熟的蛋!
相处久了,陶明安也渐渐展现出原本活泼的性格。
她笑眯眯转头看向季槐,问道:“这是给我的?”
“你总是这样明知故问。”季槐有些不满,催促陶明安快点吃掉,不要再莫名其妙地生病了。
被埋怨后陶明安仍旧一脸笑意,她敲碎蛋壳,低头咬了一口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