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我就知道,你们人类爱说反话,”永宴俯下身子,“所谓‘不是大事’就是大事,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吃完午饭就来解决你的‘大事’!”说完,他便很自然地牵起陶明安的手腕。
“不用不用,我回去吃就可以了,”陶明安赶紧拒绝道,“午饭应该已经送到了,不好打扰你们。”
“午饭可以给他吃呀,他的食量应该可以把你的那份也囊括其中吧,如果你怕他等你,我让人去告知他一声不就好了嘛,”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旁的那个白民男子,“不止同光,我也很想念翠雯呀,陪我一起吃个饭也不会耽误很久吧。”
那个白民男子转身跑得飞快,陶明安来不及阻拦,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道路尽头。
陶明安无奈地放下半伸出去的手,转念一想,听永宴的语气,他应该也了解梁翠雯的事情,要问同光的问题,或许也可以问他。
于是,永宴带着她,和众多白民一起走到了缓坡处。陶明安发现,白民和卵民这种以家庭单位生活的方式不同,是在一起生活吃饭的。
他们席地而坐,很快便有白民端上餐食。陶明安注意到,白民确实不重口腹之欲,食物大部分都没有怎么调味,烹饪手法基本上也都是水煮而已。
这样看,季槐也算是吃上“猫饭”“狗饭”了。
她又瞅瞅其他“自助取餐”的白民,不禁调侃道:“看样子,你的地位很高嘛。”
“哪里哪里,”永宴朝她挤挤眼,“我只是个‘小领导’罢了,大家都是看在你是贵客的份上。”
“这个词也是梁翠雯教你的吗?”
“是哦,她跟我们讲了许多有趣的事情,说到‘网’的‘流行’,又说到技术与医术的‘发达’,”他露出一副神往的表情,“当年,我和同光都很想到人类世界看看呢。三十年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回去了没有。”
“对了,说到医术,”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兴致勃勃地转过头,“翠雯说人类世界变化很快,明安既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能不能和我们讲讲现在是一副什么景象?她说当年‘肝脏交换’十分流行,其它器官的种植也‘正在路上’,现在呢?你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五脏六腑互相交换了吗?”
永宴指的应该是器官移植手术,但词汇的挪用,和他兴奋的表情,显得整句话听起来有种扭曲的恐怖感。她连忙摇摇头,糊弄着说人类技术没有发达,很多还只是起始阶段的幻想。
永宴眨巴了两下眼睛,“哦”了一声,也就没再问什么了。
他消停了,陶明安也就顺势发问:“她当年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能仔细讲讲吗?”
“她呀,”永宴想了想,说道,“她说她是打工回家的路上累得睡着了,醒来后便在一片荒原之上了,她曾遥遥见过几只朱厌,我想,那应该是在黑水到小次之山附近。我们遇到她的时候正是下午,我还记得那回是同光带队打猎来着。
“那天我们没能打到什么猎物,在山崖下的溪边休整时,长宁,也就是刚刚那个去告知他的白民,发现了不远处的地上有打斗的痕迹,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翠雯。她年纪还很小罢,看着比明安你也还要小一点儿。虽然你们对于我而言,都还很年轻呢。
“我们白民皆擅药理医术,见到受伤的生命,没有不救治的道理。翠雯昏迷了很久,醒来后告诉我们她的事情,我们这才知道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她的性子很活泼,和我们讲了许多关于人类世界的新鲜事物,还给我们展示了她的随身物品。但是,也许有年龄尚小的缘故,她的想法总是一时一个样子,我们年轻的小白民们也是这样的。在她待了五十六日后的一个夜晚,她偷偷离开了,连那些人类世界的物品都没有带走。啊,说起来,我记得那些物品还被同光保存着呢!”
穿越的时间是随机的,穿越的地点是陌生的,离开的时候是不声不响的,看似没有疑点,但得到的信息却也十分有限,更何况,陶明安垂下睫毛,沉思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直视永宴,提出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可是,你们的语言明明不相通,又是如何交流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永宴青色的瞳孔诧异地收缩了一瞬,但他就很快反应过来,用一种非常寻常以至于被质疑时难免惊讶的语气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们为她捉了文文鸐,食之可以通十言。明安你可以与我们流利沟通也是吃了文文鸐的缘故吧?这也是他为你捉的?”
陶明安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有想到永宴的回答是如此的令人意外又符合情理。
她抿了一下嘴,顺着永宴的话干巴巴地感慨:“原来它叫文文鸐,看来这个世界真的很奇特,不少妖兽都有‘食疗’的功效。”
永宴也笑眯眯的:“是噢,不过还有很多妖兽的功效我们都不知道,也没有机会尝过呢。”
这顿饭陶明安吃得食不知味,沉默地吃完后,她打算和永宴分开,回去找季槐。
既然从这里获得不了什么线索,那也只好根据她与季槐先前推导的那样,回到她最初穿越的地方探查一番。
听到她说不用再找同光的话后,永宴开始替同光挽留。
他小小地抱怨道:“真是的,明安好不容易主动找一回同光,还没见到她呢,却又要回去了。即使我不是同光的同族,看到这样也会替她委屈呢。”
他这话说的……
陶明安无奈地咧了咧嘴:“我当然很感激你们救了我还收留我们住了一段时间,不过现在我们的确有事情要忙,我也要和季槐商量。你为同光着想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感谢大家的事情,我想等与季槐商量后再做打算。更何况她现在还在忙,我也不好——”
“——明安,听长宁说你在找我?”
陶明安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有声音从背后遥遥飘来。
她回过头,只见同光穿过草地,匆匆走来。
她今天穿得和以往不太一样,虽然都身着白衣,但她平时打扮得很朴素,并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可这回,她的胸前挂着好几条长短不一的白玉项链,上面刻满了陶明安看不懂的铭文,而她的耳垂上,亦是穿着几枚细细的玉针。
盛装带来的冲击感,莫名得让陶明安觉得同光现在所展现出的模样,比她平时温和的形象更加贴合她本人的气质。
最特别的是,她周身雪白,腰间却佩戴着一把乌黑的匕首,宛如白玉中一点墨,格外的显眼。
不过,同光虽然一身隆重,锋芒更甚平常,但颇为凌乱的发丝却难掩她的疲倦与劳累。
可同光本人却好似浑然不觉,她的面上满是欣喜之色,一开口仍旧是温温柔柔的语调:“明安,你能来找我,我真的好高兴呀。”
唉。
陶明安叹了一口气,直白地解释道:“我刚刚确实是想找你问一下梁翠雯的事情,不过你不在,所以我就问了永宴。现在我大概了解了,也就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话音刚落,同光失落地低下了头,见状,陶明安又只好补了一句:“而且临近庆典,你又这么忙,我的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更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你看,头发都被风吹乱了,你应该很累吧,还是回去休息休息比较好。”
“不,我不累的,”原本还有点儿低落的同光,现在又恢复了些精神,她的眉眼弯弯,“而且明安你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关于翠雯的东西,我昨晚把东西给你之后,回家后竟然又找到了一些,不过上面的字我却看不太懂。本来是想今晚给你送去过去,现在你正好在这,不如和我回去拿?这样我也不必多走一趟,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了。”
听到她这样说,陶明安犹豫了。
她从永宴那儿得到的消息对于回家并没有很大的帮助,所以刚才同光的话她下意识也想拒绝。可同光又提到了文字——或许是和那本杂志差不多,并无多少实际用处,但或许是日记也说不定。
如果是日记本,并且记录了梁翠雯穿越以来的事情,那么这里可能有帮得上忙的信息。
而且也只是去一下同光的住处,也不会耽误太久。
这样想着,陶明安便跟着开心的同光一起往她住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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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陶明安难得主动来找她的原因,同光的声音很雀跃,她边带着陶明安往家里走,边问:“明安来这个世界多久了?……有近一月了么,这里和人类世界很不一样吧,对这些陌生的事物有没有什么感受?”
“嗯,很神奇,”陶明安想了想,“以前觉得是神话传说的事物,在这里没想到居然是真实的。”
“你和翠雯当年说的一样!”
听到这样的话,同光笑得很开心,她昂起头,一副怀念的表情。
似乎还想起了什么,她侧过头,兴致勃勃地提起:“啊,翠雯她当年还说,人类至今流传的神话故事里,其中有不少就是关于我们白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