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明安拿起欢欢的小行李,再给它穿上背带,摸着它胖嘟嘟的脸说:“下次再见咯欢欢,这次真是把你吓到了。”
接着她又牵着欢欢转过身,握着它一只前爪对季槐摆了摆:“来跟季槐哥哥说再见,嗯嗯,再——见——”
说罢,她套上外出拖鞋,将欢欢送到了楼下。
等她回到公寓时,季槐快将屋子打扫干净了,陶明安打包了一下垃圾丢进楼道的垃圾桶里,回到屋时,季槐也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了。
两人挤在一个沙发上,嘀嘀咕咕了一会儿,陶明安才想起来:“啊,我都忘了问,你们是怎么换回来的?”
季槐啄啄她的嘴唇,道:“嗯……就是和今天早上醒来一样,中午醒来后就换回来了。”
“这么奇怪?那以后还会换过来吗?要总是换来换去,岂不是很不方便?”陶明安皱皱眉,给米露解释了一下,抬头正瞧见季槐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她突然就不担心了,而是伸手挠挠季槐的下巴,“嘬嘬嘬,小狗狗。”
“哼,”季槐很不满地撇撇嘴,“讨厌大胖狗。”
“你们后来不是还相处的挺好的嘛?”陶明安戳破他,“还能安抚欢欢呢。”
“不,”季槐撅撅嘴,指控道,“它还老舔你呢,不高兴。”
说罢,又要低下头亲陶明安。
“傻瓜,”陶明安瞧准时机,掐了掐他的舌尖,另一只手往他身上抚去,“舌头这么长,怎么不舔些其它的?”
10.
季槐在舔她。
他穿着为陶明安准备的礼物,像一个小孩子舔酸奶盒角落里一点挂壁的酸奶一样舔她,用一种非常纯情、虔诚的表情舔吻。
陶明安揪住了他的银发,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她向后倒去,落进沙发深处,也被季槐逼近尽头。
在意识模糊的那一刻,她恍惚地看见,一线阳光从窗帘下方照射进来,金灿灿的,摇曳着,她被季槐捧住脸颊转了回来。
她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陷进更深的波光粼粼的湖水之中。
11.
待湖水平静下来,房间也彻底暗了下来。
昏暗的光线中,陶明安拽了拽挂在季槐臂弯上被扯得皱巴巴的白色衬衫,又摸了摸季槐饱满的胸肌,舒服地长叹一口气。
少时,她才想起什么似的轻轻踢了踢季槐的小腿:“去帮我把衣柜左上角的盒子拿出来。”
闻言,季槐恋恋不舍地亲亲她的脖子,走下床打开衣柜。
陶明安看着他的背影,苍白的皮肤在没有开灯的室内似乎还泛着一层淡淡的莹润的光,紧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十分养眼。
他拿着盒子走回来,陶明安也撑起身子坐起,任由被子从身上滑下:“打开盒子看看。”
一枚钥匙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这是陶明安公寓的盒子。
“一周年快乐,男朋友,”她笑道,黑色的眼睛弯起,在他眼里美妙得闪闪发光,“喜欢这个礼物吗?”
喜欢。
特别喜欢。
季槐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用力地吮吻她:“再来一次吧,会让你更舒服的。”
“好吧,”陶明安嘟囔着,她拽掉季槐挂在手臂上制服衬衫,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像骑着一匹骏马一样按着季槐的肩膀,“那就再做一次。”
12.
钥匙被搁置在小茶几上,泛着小小的金属色泽。
并非单方面。
第57章
这天晚上, 陶明安做了一个梦。
一个关于山海世界的梦,在极北之地的梦。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一个虚幻错乱的梦, 而应该是她在睡眠中陷入了一段长长的回忆。
极北之地, 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冰原, 蓝紫色的天空与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钝角, 而它们的交点是视野的尽头。
广阔的大地上没有什么遮挡物, 只有望不清的远方有几个模糊的山体微微隆起。
这里的白天很短,日轮的车辇每天只到定点打了个转, 就转身飞速离去了。
因此,天地总是一片昏暗。
只有不变的星辰闪烁, 睁着眼睛, 注释着小小的白点在冰原上移动。
这是季槐。
单臂抱着陶明安的季槐,在辽阔无际的冰原上向前走着。
陶明安蜷缩在季槐怀里,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活动过,只常常听着季槐怀抱之外,有风呼啸而过发出“呼——呼——”的声响, 像是什么失落痛苦的生物在尖叫。
如果在这时候低头, 她就会看见,每向前一步, 季槐的手爪与后足就如湍急河流里的磐石, 牢牢地踏进飞流而过的雪中。
这里的雪很细, 也很密,长长的风将它们高高扬起,像无数个小小的尖刀割在身上。
但季槐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安全,陶明安只需要呆在这里, 就无须惧怕风雪的侵袭。
朔风喜好狂呼,但偶尔,它也会感到疲惫;在它喘息休息的时候,冰原就会呈现出一种巨大的静默,就连踏在雪地上的脚步声也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这样的无声,总会让人觉得恐慌,让人产生一种陷入短暂性失聪的错觉,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风雪的到来。
陶明安呆在季槐的怀里,沉默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她并不是总是与季槐说话。
毕竟风雪太强太久,陶明安不想因为自己无聊找季槐说话导致他消耗太多不必浪费的体力与心思。
更何况,她也想不到太多可以与季槐聊天的话题——虽然她与季槐已熟络了不少。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对话,但并非尴尬的无言。
陶明安有时会在两场风雪降临的间隙探出头去看看外面的风景,更多时候则是与季槐青色的眼睛默默对望。
这样的旅途总是枯燥,可陶明安大多数时间都会感到安心,只是偶尔在寂静无声的时候会生出一些忧虑。
她并不是忧虑回不到家,也不是忧虑走不出极北之地。
这不是一种因具体的事物而生的忧虑,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会,像朦胧的雾水,或者极其细密的阵雨,突然笼罩在身上,潮湿且难以脱离。
“怎么了?”很难得的,季槐主动开口问道。
“……嗯?”陶明安从空茫的情绪中剥离出来,一时间不明白季槐的意思。
“你在担心什么?”季槐十分敏锐。
“我——”陶明安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她停滞了一下,看向季槐青色的眼睛,片刻她摇摇头换了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是走到哪了?”
季槐并不言语,他静静地瞧了陶明安一会儿,才道:“很快了,现在已经出现了冰湖,再过几日,就能离开极北之地了。”
其实不是的。
陶明安记得,几日后他们遇到了卵民,而和卵民一起横渡海洋离开极北之地,则是十几日后的事情了。
她也是到了现在回忆起来,才体会到了季槐的安抚之意。
.
这一日,风雪又突然降临。
季槐本不想停下脚步,但无奈风雪实在太大,眼前净是白蒙蒙一片,就连低头看自己的手爪都看不清楚了。
他只好抱着陶明安就地躺下,任由风雪将他们覆盖。
陶明安有一点儿担忧,她怕长时间躺在雪地里会导致他们失温,但季槐揽住了她。
“没事的,”他轻声道,一只手覆盖在陶明安的眼睛上,“睡一会儿吧,没关系的。”
莫名的,陶明安竟也不再忧心了,她靠在季槐的胸口,听着季槐的心跳声,在风雪呼啸的世界里安稳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陶明安慢慢地睁开了眼,她窝在季槐暖洋洋的怀里,慢吞吞地伸了一个懒腰。
她小幅度地转过身,看向季槐青色的眼睛——噢,闭起来了,身体还热乎着——应该只是太累了还没醒。
陶明安放下心来,她摸了摸季槐腹部柔软的细毛,不知不觉中又舒服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季槐已经醒了,他青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一片清明,应该已经醒来很久了。
“怎么不叫我?”陶明安揉揉眼睛,问道。
季槐没有回答,只是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确认她不会被雪冷到后,另一只手臂则开始向四周开辟。
雪被挖开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陶明安裹在季槐的长毛里,她虽然没有沾染到雪,却也闻到了冰冷的味道。
在漫长且有规律的挖掘后,一线蓝色的天光从头顶落了下来,季槐扒开了覆在身上的雪,带着她来到了地面。
此时,风雪已经停歇,天地又是一片平静。
站在这辽阔的雪原之上,陶明安听见在极遥远的地方有飘渺的歌声传来。
歌词内容听得并不真切,它更像是一种吟唱,轻盈、悠扬,可也因为隐隐约约,而使人生出探索的欲望。
她还没想明白极北之地为何会有歌声响起,季槐却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