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口没啃到手臂,啃到了一块无名从袖子上撕下的破布。
林珑:……呜。
怨念的眼神盯着对方,像一只吃不到骨头的小狗。
“我好饿。”
“要不……咱们去偷一碗肉来吃?”
“……”
“林珑。”无名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片刻后。
村头的流水席附近,两团黑影蹲在桌下,一只修长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桌上端走了一只碗。
巡查的“白布脸”经过,往酒桌看了一眼,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大概他们也想不到,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来筵席上偷吃。
一团漆黑的桌子下,林珑的视力毫不受阻碍,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筷子,啊呜吃下了一块扣肉。
梅菜的香味混着扣肉的细腻入口,好吃到让人头皮发麻。
“无名,你真好!”风卷残云干完一碗扣肉,林珑终于有了饱腹感,“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桌底的空间狭小,一片黑暗中,两人离得很近。
以无名的身高,蜷缩在这种地方实在委屈,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林珑觉得他周身的气压有些低,也不知道是不是憋在这里憋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饿的。
“我看那个猪蹄就很不错。”她低声说。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侧,耳阔一阵麻痒。
“你打算在这里吃到宴席结束?”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刻意压低的沉冷。
有那么一瞬间,林珑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也许身在梦境,让她也变得有点神经质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席间一阵混乱,有人喊叫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你们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快放老子出去!”
林珑大着胆子探头一看,就看到他们之间抓住的那几个散修正仓皇逃窜,那些白布脸拿着棍棒在后面穷追不舍,在狭窄的村口流水席间,桌椅倒成一片,村民四下退避,尖叫声不断,现场一片混乱。
差点忘了,这些家伙也被卷入梦境中了。
这可真是帮了大忙!
黑暗中,林珑一把抓住了无名的手,“走,咱们快去找魏娘子!”
混乱中握住的这只手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茧,指骨修长匀称,这是刀修的手,但这不是无名的手。
从桌子底下钻出的林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眼前站着的,分明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无名低声问:“还不走?”
林珑站着不动,心神错乱。
她记得每一次和无名接触,他的反应都十分敏感。他的手是冰凉的,握上去像摸到了一块冷玉,而且每次触碰他,他会浑身僵硬,肌肤变得滚烫,那温度甚至有些灼人。
可眼前这只手,却是常人的体温。
是她记错了,是梦境改变了温度,还是眼前这人——不是无名?
她迟疑了太久,无名已往前走了两步,林珑看到他腕骨处那颗熟悉的红痣。
她这才跟了上去。
也许是他们两接触的次数多了,无名真的脱敏了?
林珑的心仿佛浮在了一片起伏的海面上,在确定和不确定之间摇摆不定。
就在一片混乱中,两人悄然潜入了魏娘子的院子。
比起村子里的热闹,院子里反而静悄悄的。
不过也看得出经过了一番布置,四处都挂着彩绸,房间门口还悬着两盏红灯笼,只是这红色落在林珑眼中,也是蒙蒙的灰。
高树上蝉鸣声隐约,林珑定了定心神,她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谁能在梦境中假扮守梦人呢?
再说,他若真是假的,这一路上他早有无数机会对自己下手了。
她将进入梦境之前的情况说明,“魏娘子就是梦核,她应该在里面。”
话音落,漆黑的天幕滚过一道炸雷,那道雷霆仿佛就在旁边的大树顶上炸开,眼前猛地一白,像是整个梦境都跟着晃了一下,林珑惊了一跳。
“怎么回事?”
“这里离菩提寺的梦界太近了。”无名沉声道。
林珑心神一震。
她想起对方说过,噩梦有吞噬的本能,距离上相近的梦境会互相吸引。对于梦界那样的庞然大物来说,吞掉这个小梦境简直太容易了!
若不快点唤醒魏娘子,他们很可能从这个梦境被吞进梦界。
眼下他们和其他人失散,菩提寺情况不明,这绝不是进入梦界的时机。
她看向院内,孤窗映出一道窈窕身影,那道曼丽的影子,似乎在对着镜子梳妆,这里面的人,真是魏娘子吗?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迟疑间,一道冰凉的触感被推进了怀里。
“拿着。”无名将腰间的刀解了下来,塞给了她。
“此刀名为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他道,“拿着刀,没人敢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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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险境
林珑曾好奇过,无名的刀看起来特别朴素,完全不像是顶尖刀修的本命武器,直到将它拿在手中。
它冰冷修长,恰如其人。
细看才发现,刀鞘覆着一层漆黑的鳞片,紧密细致,在刀柄往下数寸的位置,一片金鳞藏在细密黑鳞之下,用手摸上去微微灼烫。
林珑抱着它,就像抱着一个烫手山芋,无名对她好像有些好过头了。
在这个失去灵力的地方,刀不是他的倚仗吗?
“刀给我了,你怎么办?”
回应她的,是房间里传来的哐当一声轻响。
原本对镜描画的倩影,变成了悬在房梁上拉长的人影。
无名反应极快,一脚踹开了房门。
魏娘子挂在梁上,呼吸急促,脸色涨紫,脚边倒着一个矮凳,她竟在悬梁自缢!无名抬手,一道刀气挥出,白绸被切断,魏娘子摔倒在地。
他没有要扶对方一下的意思,反而冷着脸往旁边退开了几步。
林珑跟着进来,才将魏娘子扶起来,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虚弱道:“为何要救我?我宁死……也不嫁那赵仁。”
林珑赶紧道:“魏娘子,你只是在做梦!快醒来,你没有嫁给赵员外!”
魏娘子眼角的泪滑到一半,惊讶地看着她,好像她在说什么天荒夜谭,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是真的。你一个人活了一辈子,谁也没嫁,还养了一只狗。”
提到狗,魏娘子的表情有了变化。
“阿黄……”
“对!”林珑眼睛亮了,“你快醒来,阿黄还在等你!”
“我,我……”魏娘子的神色从迷茫渐到清晰,她想起了什么,抓住林珑的袖子,“林姑娘,阿黄,阿黄被那个孩子给打了!”
林珑:?!
在林珑惊讶之时,无名提醒,“有人来了。”
他一个眼神,林珑心领神会,赶紧扶着魏娘子躲到了里屋内。
院内,沉重杂乱脚步声响起。
“员外,小娘子正在里面等您呢。”
“过了今夜,小娘子就是您的人了。”
“那小娘子还装清高,媒人几句坑蒙拐骗,她不也照样上当了?”
“放你的屁,分明是被员外的人格魅力给征服了!”
“对、对!”
随着一声门框被重重推开的声响,身壮体肥的赵员外走了进来,他比其他“白布脸”都更壮,手上捏着一个铜铃铛。
人未进来,先闻粗重的喘息声,“魏娘子,我来了。”
一步跨进门,看到屋内人,赵员外表情一变。
“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猖狂!”
赵员外猛地一摇铜铃,一阵沉闷至极的声响扩散开,外围所有的“白布脸”都围了过来,将魏娘子的小院重重包围起来。
林珑和魏娘子藏在里屋,借着门缝看外面的情况,那铜铃震得林珑两眼发晕,侧头一看,一小段烟雾似的魂魄自魏娘子头顶冒出,向着铜铃方向飘去。
“魏娘子!”
虽不知那铜铃是什么东西,但在梦中抽取魂魄,必死无疑!
凶险时分,林珑怀中逆鳞刀如龙吟震声,震碎了铜铃声响。
魂魄回归,魏娘子猛地喘了口气:“赵、赵员外……”
“你慢慢说。”林珑帮她拍着胸口顺气。
“他是城中的富户,那日我在城中买布,撞见了他,他有意纳我为妾,被我拒绝了。”魏娘子道,“谁知他竟不甘心,买通了媒人来哄骗我。那媒人介绍林家公子与我相看,双方都有意。谁知他派人假冒林家来下聘,送出聘礼后就反口说是赵家,媒人伙同家丁都说我听错了,明明定下就是赵家。”
魏娘子柳眉紧蹙,想起此事,还不禁全身发颤,“他们说我既然和赵家定了亲,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一定要我嫁给赵员外。迫不得已,我只能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