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当上夫子后,更能光明正大在他课上呼呼大睡,林珑已经不记得七年间,其他夫子和讲师找自己麻烦时,他纵容过自己多少次,因为有萧无梦,她的日子才过得这么无忧无虑。
见了他,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后退,反而快步跑了过去:“夫子!”
夫子好像有不老的容貌,七年间都没什么变化,他问:“之后有何打算?”
林珑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萧无梦笑了,他手上卷着一卷书,长身玉立,问道,“要不要嫁给我?”
林珑愣了一下。
她感觉到萧无梦的语气里带着点随意,像是在开玩笑,可他的眼神又透着认真。她脑子有点乱,心跳变得很快。
周围书生们都起哄起来:
“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诚不我欺啊!”
“难怪夫子多年不娶妻,原来是在等着林珑呢。”
是在等着她吗?
她看着萧无梦,脑中忽然闪过一系列凌乱的画面——奢华精致的仙殿之中,他高坐主位上,长袖如云垂,自己站在阶下,对他恭敬行礼,叫他“仙君”;他抬手之间,云霞起落,灵光涌动,无数仙修弟子在他面前跪拜,而她远远在一旁看着……
许多画面提醒她,她和萧无梦之间有着巨大的身份差距,可七年的相处,萧无梦早已成为她最熟悉的人。
她脑子一片混乱时,又听到人群欢呼声,对上萧无梦隐含着喜悦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在不知不觉间点了头。
接下来时间如同流水一样飞速而过,他们很快定下了婚期,婚礼由山长主持,所有事情都不用她操心。
直到萧无梦请人将婚服送来时,她才意识到,他们很快就要成亲了。
办魂仪的前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在河岸边散步。
“林珑!”
“阿书?”
叫住她的,正是阿书。
昔日那瘦弱的孩子,转眼也长成了十三四岁的少年,这几年他猛长个子,都快赶上林珑的身高了。
“听说你要离开书院了?”他问。
“说不好。”她摇了摇头,原本是想离开书院四处看看,但现在要办婚事了,嫁给了萧无梦,她暂时就不会离开书院。
“那你还能继续借我书和笔记看吗?”
“嗯。”
“太好了。”
前几年,阿书到了可以上书院的年纪,爹娘带着他拜谒山长,那一日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去,垂头丧气的回来。
不知为何,山长对阿书十分不喜,不让他进书院读书,可怜的孩子只能靠着从林珑这里借经书和其他学子的笔记看。
阿书求知若渴,每次都要把书翻到滚瓜烂熟才舍得归还。
“阿书,你到底怎么得罪了山长?”
这个问题在心里憋了许多年,担心刺痛孩子就一直没问。山长成天笑呵呵的,能容忍她在书院混这么多年,脾气不可说不好,怎么会单单容不下这个孩子呢?
阿书低下头,垂下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林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半晌,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珑也不好追问,她看着阿书,隐隐觉得对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又想不起来了。
时间很快又过了一天,黄昏降临,婚礼要开始了。
林珑坐在桌前,桌上的铜镜映出一张桃腮芙蓉面,嫁衣穿在身上,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但心慌一阵接一阵,却说不上原因。
是因为要嫁人,所以太紧张了吗?
房门打开,笑眯眯的媒人站在门口,“林姑娘,时辰到了,姑爷来迎亲了。”
刚要盖上盖头,媒人道:“姑娘身上这串铃铛瞧着与嫁衣不配,不如换上这如意结吧?”
说着,就要去取她挂在腰间的梦铃。
林珑低头,忽而心念一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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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梦醒
她低头看着腰间的一串小铃铛,一时想不起来为何戴着这个小玩意,但媒人要将它拿走时,那种心慌感又来了。
她将铃铛取下来,摇了摇。
寂然无声。
媒人唉哟一声,“这铃铛都坏了,连声都不响呢。”
林珑将铃铛攥进手里,问:“大娘,您最近做梦吗?”
“大娘我一觉睡得可踏实了,从来不做梦。”媒婆笑呵呵回答。
几句闲谈下来,媒人也没纠结配饰,扶着林珑送进了花轿里,那轿子摇晃着上了路。带着她绕着书院转了一圈,在鼓乐声中又回到书院里。
路上她掀开帘子偷偷看了一眼,只能看到萧无梦坐在马上挺拔的背影。很快,轿子停下,她被扶进了幽静的院子,房门一关,媒婆也走了,一切鼓乐喧闹声远去。取下盖头,四周一片安静,静到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林珑摩挲着自己手中的梦铃,这串小铃铛白玉质地,触手温凉,触碰它时,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此器炼成时,我为它取名‘玲珑’”。
她摸着一颗颗小铃铛,房门被推开了。
穿着一身红衣的萧无梦走了进来,他平时爱穿墨青、浅灰,这样浓烈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俊雅拔俗,让人移不开眼睛。
林珑看着他,脑海中闪过的是这七年的记忆。
同窗数年,她在课堂上偷睡,醒来时总能发现他在看着自己,被夫子责罚时,他总是很‘讲义气’的陪自己一起……书院的每一条道路,都留下了他们两的足迹。荼蘼花架下一起看过花开,书院竹林里守她睡过大觉,春花秋月,秋雨冬雪,萧无梦的身影塞满了这几年记忆。
她脑子里闪回无数记忆时,萧无梦已经走近,在她身边坐下了。床被微微塌陷感,让她恍然醒神。
“怎么自己把盖头取下来了?”书生模样的萧无梦,亦有着一点书生对礼法的固执。
林珑道,“热。”
他似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什么,“该喝交杯酒了。”
一旁的桌上放着两只精巧的酒杯,盛着浅浅的薄酒,他将其中一只递给她,自己拿了另一只,认真注视着她。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一身火红的嫁衣,明眸皓齿,唇含丹朱的模样,有多动人,眼睛里像是沁着水光,楚楚动人。
“过了今夜,你我便成了真正的夫妻了。”
此情此景,让林珑脸颊发烫,但她端着杯子的动作,却有些迟疑。
“怎么了?”
“仙……”
她握紧藏着袖中的梦铃,差点叫出口。
萧无梦不明所以,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有心事?还是……不愿嫁我了?”
“不是,我……”她吞吞吐吐,有口难言。
萧无梦道:“既不是反悔,先喝了酒,咱们再慢慢商量。”
他将酒杯递过来,林珑却不能与他成礼,她忍不住道:“仙君,这不对!”
萧无梦愣了一下。
林珑干脆放下酒杯,站起身,“仙君,快想起你的身份!想想咱们是来干什么的,这婚事不能成!”
她隐隐有种感觉,现在她还能通过梦铃想起过去,一旦真的完成了婚契,他们两都将彻底陷入这梦中,彻底忘了自己是谁。
她望着酒杯,心有余悸。
只差一步。
就差一步,若不是梦铃,他们就要彻底迷失在梦里。
萧无梦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林珑指望他回想起来,谁知他道:“不想嫁我,你竟编出这种理由。”
林珑:?
你还是高高在上、不动凡心的无梦仙君吗,怎么变成了恋爱脑了?
就在无计可施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闹洞房了!”
“夫子,咱们来闹洞房了!”
“你放心,咱们不打扰,给了红包咱们就走!”
林珑赶紧冲上去打开房门,见书院的大家都簇拥在门口,一脸喜气洋洋,时至今日,林珑仍然从他们身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来,直到她看到乐呵呵站在最后的山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山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将山长拉到一旁,低声问他,“那一年阿书来书院,您为何不让他入学?”
山长一脸懵,“哪个阿书?”
“……啊,我想起来了,是桥边那家的孩子。”
“说起来,那孩子真是聪明,一点就通,过目不忘……”山长道,“可惜啊可惜,他不愿来书院念书,觉得咱们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他想离开菩提寺,去求仙问道,他想当神仙!”
“这孩子啊,凡人求仙哪有那么容易?迈不过菩提寺这道坎,也进不了仙门,不知他为何这么执着,小小年纪,就陷入执迷,唉。”
“你刚才说什么?不让他入学?”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终于想起了林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