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也不知道,那些孩子们,在沂河玩儿得可还尽兴!”
王廪与陆怀信凑在一起,推杯换盏,胡乱闲扯。
隐约偷听到两人谈话内容的楼彧,却陡然一惊:什么?胖丫头在沂河?
不可能啊!
他最了解王姮了,这丫头,看着憨傻,实则内秀。
且,她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只要不是她足以信任的人,她轻易不会接受对方的邀约。
放眼整个德音堂、东山书院,胖丫头最亲近的就只有两个人:楼彧和王棉。
楼彧在河道行营,王棉一介卑贱草民,都不可能“煽动”王姮去参加游河宴。
而换个其他人,哪怕是楼彧的便宜表妹郑迟,王姮都不会答应。
也正是考虑到这些,楼彧明明探查到今日沂河上有画舫,也没有太过在意——胖丫头又不在,他管其他人做什么?
那画舫,到底是要游河,还是要“钓鱼”,都随他们的便!
可现在,王廪却说什么胖丫头也去了沂河——
楼彧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若不是还有理智控制,他险些就砰的站起来,冲到王廪面前问个清楚!
即便没有冲动,楼彧此刻的心,也乱了。
他眼底闪过慌乱、急躁。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跟杨睿说一声的时候,外面响起了鼓声,以及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不好了!郎君!不好了!沂河突现贼匪,他们抢劫渔船,杀了渔民,假冒其身份,混入了画舫。”
“画舫上的诸位小女郎、小郎君,如今、如今都被贼人劫持!”
差役快步跑了进来,赵锦娘紧跟其后。
差役回禀完,就由她这个苦主兼证人诉说事实。
“什么!”
陆怀信猛地站起来,“我的伽蓝,也、也被贼人捉住了?”
哐当!
王廪则直接摔了酒盏,温热的醪糟,洒了他一身。
王廪却顾不得这许多,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九娘,出事了?
虽然他知道,某些人在暗搓搓的搞事情。
今天的赏兰宴就是鸿门宴。
但他本着两不相帮的原则,只想当个渔翁。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边的赏兰宴只是个障眼法,沂河上的画舫,才是贼人的目标。
阿玖!
他的阿玖,就在画舫上啊。
王廪不见得有多疼爱王姮,可他又无比重视这个女儿。
原因无他,王姮是他与姜氏唯一的牵绊。
或者说,王姮是他最重要的砝码。
王廪非常清楚,现在姜氏只是不愿意竭尽所能的帮他,甚至还会小小的拖个后腿。
可若是王姮没了,姜氏就会新仇旧恨的一起算。
王廪可没忘了,王姮会参加游河宴,是他的“提醒”。
若姜氏知道了这件事……盛夏时节,王廪硬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或许,事情还没有这么遭?”
“毕竟这小渔娘看到贼人上了画舫,就跑来报信,并没有一直留在沂河。”
惊惧之下,王廪开始拼命的自我安慰。
然而,“幻想”很快就被戳破。
又有人来报信,这次可不是什么幸存的渔民,而是画舫上的护卫。
他受了伤,脸上、身上都有血渍。
他踉跄着冲进花厅,对着自家郎君,嘶哑着声音吼道:“郎君,快去救小郎君啊。他被贼人掳走了……”
王廪彻底绝望。
因为他听护卫说,不只是这一个小郎君,整个画舫的小贵人们无一逃脱。
“快!快去救人!”
“部曲呢,我的部曲呢!集合,都集合起来,去沂河,救女郎君!”
王廪不管不顾的站起来,大声呼喝着。
砰!
楼彧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两步冲到杨睿跟前,红着眼睛,满脸狠戾:“世子!”
事关胖丫头,他真的无法冷静的继续计划。
不是他不够沉稳,实在是“关心则乱”啊。
楼彧这一开口,其他人仿佛也都反应过来,他们齐齐朝着杨睿行礼:“世子,还请您出兵,清剿贼匪,救回人质!”
杨睿眼底闪过一抹眸光:果然如此!
(本章完)
第86章 自救
杨睿扫视全场,温和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急切与愤怒。
仿佛,他也在为那些被匪人劫持的孩子们担心。
李刺史见到众人都在苦苦哀求,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幽光。
他想要开口,可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把嘴巴闭上。
那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的模样,太过明显了,坐在上首的杨睿,全都收在眼底。
他沉声问道:“李刺史,你若有话,但讲无妨!”
听了杨睿的话,李刺史又是一番犹豫,他期期艾艾的开了口:“世子,沂河匪患,由来已久。下官无能,任上几年,都不能清除,如今终酿成大祸,下官难辞其咎!”
“然则,现在不是追究罪责的时候,下官想集结差役、各府的部曲等,前往沂河剿匪!”
“世子您的行营就在河边,若是可以,能否、能否……”
说到这里,李刺史又顿住了。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请求有些不妥。
于是,他赶忙补救,“当然,世子的安危最重要。”
“下官怀疑,画舫事件,不过是那些匪人的阴谋。”
“他们劫持各家的孩子,为的就是让世子分兵,世子仁慈,定不会让无辜孩童受苦,所以,定会将自己的人马都派出去!”
“世子身边就没了护卫,到时候,匪人若是暗中刺杀,世子危矣。”
李刺史不愧是老狐狸,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甚至点破了这件事可能是个阴谋的事实。
偏偏又在话语里,给杨睿扣了个“仁慈”的帽子,试图对他进行道德绑架。
果然,他的话音方落,杨睿还未开口,那些孩子被劫持的家长们再度哭求起来:
“世子仁慈,求世子出兵!”
“世子,我家那竖子虽死不足惜,奈何家慈疼爱。他若有个万一,家慈年逾古稀,恐承受不住,还请世子救人!”
“世子……世子……”
花厅上,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他们满眼希冀的祈求着。
楼彧猛地回过神儿来,他意识到,这些人在逼迫世子。
这,应该也是谋害世子诡计中的一环。
他似乎又猜错了,游河宴也只是障眼法,那些匪人的目标,依然且只有世子。
沂州二三十个家族的孩子被劫,家长们都跑来跪求。
杨睿作为齐王世子,就是这方土地的“太子”、“父母”,他决不能任由匪寇肆虐、无辜稚子受难。
于情于理,他都要出兵。
可沂州并没有彻底被齐王府归入门下,在座的这些官员,又有几个忠心于齐王府?
杨睿一旦分兵,甚至是将所有的人马都派出去,他自己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不!不可以!
之前楼彧制定计划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坚守一条:绝不分兵,世子就绝不会有危险。
楼彧心里,闪现出两个小人儿。
一个名叫“理智”的,拼命的讲道理,进行理性的分析,然后得出结论:不必理睬这些人的哭求,即便要救人,也不能被水匪牵着鼻子走。
要冷静的、客观的调查情况,然后再谨慎的、周到的制定救人计划。
但,还有一个名叫“情感”的小人儿,只冷冷的吐出一句话:胖丫头也被抓走了!
胖丫头,他养了两三年的小东西,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楼谨、独孤氏被抓,他都未必会担心。
可胖丫头……她那么胖,想要逃跑都跑不动。她还那么娇气,根本就吃不得苦啊。
楼彧完全不敢去想,这个时候,他的胖丫头都经历了什么。
是不是已经受了伤,正在无助的哭泣,满心满眼的等待他的救援?
刀子没有割到自己身上,永远是不会疼的。
如果没有自己重视的人儿,楼彧也不可能理解堂上那些跪着、哭着求杨睿派兵的家长。
楼彧共情了,若不是还有最后的理智,楼彧早已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他立在杨睿面前,嘴唇蠕动着,整个人都无比的纠结、痛苦。
杨睿看得分明,眼底闪过一抹眸光:这孩子,不只聪明,还重情义。
十来岁的孩子,还能如此克制,已经十分难得。
杨睿不会过度的苛责楼彧。
且,这件事,本身也是他给楼彧的一次历练。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楼彧学习得很好。
但,很多事,只有亲身经历,才能受到教训,继而成长!